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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一落，晾药房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冷气，终于比上午时松了一点点。
不是轻松。
而像他们拼着从黑井里层抢人、带账、分送外账、顺旧沟给门递话，最怕的从来不是纸被撕。
怕的是纸撕了，人还是没记住。
现在既然鱼市、值房、公告墙和配药间都先起了口，这一步就算真踏出去了。
沈砚是更晚一点回来的。
她手里空着，袖里也没多带回什么纸。
可灰褂人一看她鞋边沾着的那层更细的白灰，便先知道，她去过第二处墙了。
“鱼市价牌贴上了？”
他问。
“贴上了，也撕了。”
沈砚道，“可撕得太晚。”
她没再多说鱼市的细节，只把更要紧的一句先放下：
“磨牌间自己也留耗签了。”
这话比“贴上鱼市价牌”
还重。
因为墙和价牌能撕。
磨牌间、配药间那几只手自己留的耗签、边记和自记，却不那么容易一气全扫干净。
韩度一直守着那年轻人，这时才终于真正松了半口。
“那就不只是墙在说了。”
“对。”
沈砚道，“现在是手也在说。”
灰褂人听到这句，眼里那点一直压着的疲忽然更深了一层。
不是累。
更像他终于看见，黑井这么多年最稳的那层“半口账”
不是没办法破。
只要有足够多不在正册上的手，先为自己留一口自记，黑井就再也不可能靠“重抄账”
把一切全洗成白。
林渊站在高窗边，听着这些话，掌心那道青痕依旧时不时发热。
不是更重了。
反倒像在一点点变钝。
不是消。
更像黑井那边今晨那股最直、最急着顺门顺槽顺白令来认“真印”
的劲，终于因为外头一口口人话、一只只手账都先活起来了，被硬生生分掉了半程。
它还在。
可没上午那样直了。
就像一口本来只会顺着一条旧路咬到底的水，忽然被很多新挖开的浅沟、斜口和岔缝分走了一截。
这时，屋外忽然又有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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