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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宗教中充满闲趣,尤其是众多的信徒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到哪里去找听所有人忏悔或者供所有人吃圣餐的空地和设施呢,于是人们就在那里听天由命,有人哈欠连天,争吵连连,在篱笆后面或者更隐秘的地方用下腹顶一个女人,明天见,明天又是工作日了。
巴尔塔萨穿过广场,有些人在那里玩输赢不大的掷铁圈,国王禁止其他赌博,例如谁要是玩正反面,地方法官来了以后他们非坐牢不可。
布里蒙达和伊内斯·安东尼亚正在约定地点等着巴尔塔萨,阿尔瓦罗·迪约戈和儿子也会到那里去,也许已经在那里了。
几个人一起往下朝河谷走去,若昂·弗朗西斯科正在家里等他们,老人的腿几乎不能挪动,只好在圣安德肋教堂听教区牧师措辞谨慎的弥撒,子爵一家全都在场,或许正因如此布道词才不那么吓人,当然,也有不利之处,人们必须从头到尾听完,但很快就能发现听的人心不在焉,年事已高或者太疲劳的时候自然这样。
吃过正餐,阿尔瓦罗·迪约戈去小睡,儿子和其他几个同龄人去捉麻雀,女人们则小心翼翼地缝补衣裳,因为今天是主休日,上帝不愿意看到人们干活,但是,如果今天不把这个口子缝好,明天就会更大,既然上帝确实不用棍棒或者石头施行惩罚,缝补衣裳也确实只用针与线,而我的技艺并不高超,这不值得大惊小怪,亚当和厄娃被创造出来之后,两人具有同样的知识,在被逐出天堂的时候并没有从天使长手中接到一张男人干的活和女人干的活的清单,只是对她说,你将忍受分娩的痛苦,但这一点终有一天也会完结。
巴尔塔萨把长钉和钩子统统放在家里,**着没有手的手腕,他想试一试能不能重新感受到手上那种令人舒适的疼痛,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稀少了,能不能重新有拇指内侧轻轻的痒的感觉,能不能重新感到用食指的指甲轻轻抓那个地方产生的惬意,你们不必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头脑中的幻想,否则他会回答说,头脑中没有手指;但是你,巴尔塔萨,已经没有手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不要去和这样的人争论,他甚至能否认他本身。
人们知道,巴尔塔萨要喝酒了,但他不会喝醉。
自从得知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的死讯以后他就喝起酒来,神父死得太悲惨,对他震动极大,如同一次深层地震,震碎了房屋的根基,尽管地面上的墙壁依然笔直。
他喝酒是因为经常想起巴雷古多山脉中容托山山坡上的大鸟,谁知道它是否已经被走私者或者牧人发现了呢,只要想到这个他就像被严刑拷打一样难过。
但是,喝着喝着总有那么一个时刻到来,感到布里蒙达把手放在他的肩头,这就足够了,布里蒙达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巴尔塔萨拿起装满酒的小陶罐,以为会像其他人那样喝,但那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个声音说,巴尔塔萨;小陶罐原封不动地回到桌子上,朋友们都知道,他今天不会再喝了。
他一言不发,直到酒力造成的昏沉渐渐消散,别人说的话能重新组成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才静静地听,尽管讲的都是些老生常谈;我叫弗朗西斯科·马尔克斯,在谢莱鲁什出生,离马夫拉这里不远,大概两里格吧,我有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一生只打短工,由于无法摆脱贫穷,就来为修道院干活,听说这修道院是来自我家乡的一位修士许下的愿,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像你小外甥那么大,不管这些了,反正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谢莱鲁什离得不远,偶尔迈开双腿回去一趟,还用得上中间那一条,结果是妻子又怀了孕,我把节省下来的钱给她留下,但像我们这样的穷人什么都得花钱买,不会从与印度或者巴西的买卖中获利,也不在王宫任职或者有王室的封地,我用每天挣的二百列亚尔能干什么呢,我必须付在这里的小餐馆吃饭的饭钱,喝酒的酒钱,食品店的老板们日子过得蛮好,如果他们当中许多人是被迫从里斯本来这里的,那么我是出于需要才在这里生活,因为穷困才继续留在这里;我叫小个子若泽,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自己的妻子,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确实叫这个名字,或者原来曾叫过什么名字,可以确定的是,人们在托雷斯·韦德拉什山脚下一个村庄发现了我,教区神父为我洗礼,若泽就是洗礼名,小个子是后来人们给我加上去的,因为一直长不高,而且又驼背,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我一起生活,但是一旦让我趴到她们身上,她们总是要求更多,这是对我唯一的报偿,来我这里,现在你出去吧,等到老了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我来到马夫拉是因为喜欢用牛干活,在这个世界上牛总是为别人卖力气,像我一样,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叫若阿金·达·罗查,出生在庞巴尔,那里有我的家,家里只有妻子一个人,原来有四个儿子,但他们都没有活到十岁就死了,两个死于天花,另外两个死于虚弱贫血,我在那里租了一块地,但收入还不够吃饭呢,于是我对妻子说,我到马夫拉去吧,那里工作有保障,能干许多年,就这样一直在这里干,现在已经六个月没有回家了,说不定我再也不回去了,女人有的是,我那女人大概血统不好,生了四个儿子全都死了;我叫曼努埃尔·米里奥,从圣塔伦农村来的,有一天地方法官手下的官员们到那里去,说马夫拉的工地挣钱多,吃得好,于是我就来了,还有几个人也来了,和我一起来的两个人在去年的地震中死了,我不喜欢这里,倒不是因为我的两个同乡死在这里,一个人没法选择死的地方,除非他可以选择怎样死,而是因为我想念我家乡那条河,我完全清楚,大海的水多得很,从这里就能看到,可你们说说,一个人能用这不老实的大海干什么呀,波浪不停地拍打石头,拍打海滩,而河在两岸中间流,像赎罪游行一样,匍匐着往前走,我们站在岸边看着,就像白蜡树和杨树一样,当一个人想看看自己的脸,看是不是苍老了许多,那流动的水就成了静止的镜子,而我们站着不动,反而像是在运动的一方,头脑里这些念头从哪儿来的,我也说不清楚;我叫若昂·安内斯,从波尔图来,是个桶匠,建造修道院也需要桶匠,不然谁制造和修理大木桶,酒桶,还有水桶呢,泥瓦匠在脚手架上,要用装泥灰的桶,要用扫帚把石头弄湿,让上边的石头紧紧粘在下边的石头上,所以必须有水桶,牲口在哪里喝水呢,在桶里,桶是桶匠做的,不是我自吹自擂,哪个行业也比不上我这个行业,甚至上帝也当过桶匠,你们看看那个被叫作海的大桶,如果活儿干得不地道,如果各个桶板不严丝合缝,把大海挡在陆地之外,那么就会再次出现大洪水,关于我的生活,没有多少话可说,我把一家人留在了波尔图,他们自己过日子,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妻子了,有时候梦见和她躺在**,如果梦中我没有脸,第二天工作就干不好,我喜欢在梦里看见我自己是完整的,不喜欢缺嘴缺鼻子或者少了眼睛,妻子在梦里看见的是什么样的脸呢,我也不知道,最好让她看见我的脸;我叫“坏天气”
儒利安,阿连特茹人,我来马夫拉干活是因为我那个省份闹大饥荒,我甚至不明白怎么还有人活下来,我相信,要不是我们习惯了吃野草和橡树果,人们全都会死光,看到那么广阔的土地,真让人心疼,只有到过那里的人才能知道,到处一片荒芜,耕种的土地很少,都是灌木丛,不见人烟,并且战乱不断,西班牙人像出入自己的家一样随便进进出出,现在和平了,安静了,谁知道能持续多久呢,那些国王和贵族们不是驱赶着我们去送命,就是驱赶猎物,所以,如果发现哪个穷人布袋里有只兔子,即便这是捡来的病死的或者老死的兔子,他们至少也朝他脊背上抽几鞭子,让他知道上帝造兔子是为了让老爷们消遣,供老爷们煮着吃的,如果最后把猎物留给我们,挨一顿鞭打倒也值得,我来马夫拉是因为我那个教区的牧师在教堂里宣扬说,来这里就成了国王的仆人,虽说不完全是他的仆人,也和仆人差不多,他还说,真的这样说,国王的仆人不会挨饿,不会穿得破破烂烂,生活比天堂里还好,这是因为,虽然天堂里没有人跟亚当争夺美食,他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但他没啥可穿的,我发现这是胡说八道,我不是说天堂,亚当的时代还没有我呢,而是指马夫拉,我没有饿死是因为把挣来的钱都用光了,穿的还这样破破烂烂,至于说什么国王的仆人,我还指望在死之前能见上主人一面,也许会因为长时间远离家庭痛苦地死去,一个有儿女的男人光是看到儿女的脸就能获得滋养,如果孩子们只是看到我们的脸就能被养活该多好,生命嘛,就是互相注视着走完一生,你是谁呀,来这里干什么,不论我是谁,不论我干什么,我已经问过,但没有得到回答,不,我任何一个儿子的眼睛都不是蓝色的,但是我相信他们都是我的儿子,蓝眼睛这种事偶尔在家族里也会出现,我母亲的母亲的眼睛就是这种颜色;我叫巴尔塔萨·马特乌斯,所有的人都称我“七个太阳”
,小个子若泽知道人们为什么这样叫他,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为什么要这样叫我,如果我们比照耀我们的唯一的太阳年长七倍,那么我们早该是世界的国王了,这都是曾经离太阳很近,现在又喝多了的人的疯话,如果你们听我说了胡话,那要么是因为被太阳晒得太厉害,要么是因为喝得太醉,说正经的,整整四十年前我在这里出生,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我母亲已经死了,她叫玛尔塔·马利亚。
我父亲几乎不能走路了,依我看他的脚上生了根,或者是他的心正在寻找永远休息的地方,像若阿金·达·罗查一样,我们有一块地,可是,这样大兴土木,我们那块地已经没有了,那上边的有些土还是我自己用手推车推走的呢,我祖父当年怎么能知道,他的一个孙子会亲手把耕种的土地扔出去呢,现在人家要在那块地方盖什么塔,生活充满坎坷,我生活中的坎坷也不少,年轻的时候我为人家耕种过土地,我们那块地太小,我父亲整年在地里干活,还有时间到外边去干,增加点收入,嗯,饥饿嘛,我们没有受过真正的饥饿,但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富裕或者富足,之后我去为国王打仗,左手留在了战场上,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没有左手就变得和上帝一样了,离开战场以后回到马夫拉,但在里斯本待了几年,就是这些,说完了;你在里斯本干什么,若昂·安内斯问,他是这群人中目前唯一有手艺的人;在王宫广场的一家肉店里干活,但只是把肉拖过来拉过去;什么时候你曾经离太阳很近呢,这是曼努埃尔·米里奥提出的问题,也许因为他过去看惯了河水流动的缘故;那是,那是有一次我上到一座很高的山上,山太高了,只要伸出胳膊就能摸到太阳,我不知道那只手是在战争中失去的呢,还是被太阳烧了;是哪座山呢,马夫拉没有像太阳那么高的山,阿连特茹省也没有,对阿连特茹我熟得很,坏天气儒利安问;也许那座山当时很高,现在矮了;削平这样一座山还需要用火药爆炸几千次,要让那么高的山变矮,非把世界上的火药用尽不可,这是弗朗西斯科·马尔克斯的声音,就是头一个说话的那个人;曼努埃尔·米里奥锲而不舍,接近了太阳,除非你像鸟儿似的飞行过,沼泽地里能看到一些苍鹰,它们往高处飞呀,飞呀,盘旋着往上飞,然后就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小点,看不见了,它们飞到太阳那里去了,可我们既不知道到那里去的路,也不知道从哪个门进去,而你是人呀,没有翅膀;除非你是巫师,小个子若泽说,我被人捡到的那地方有个女人,她像行涂油礼那样往自己身上抹油,到了晚上把扫帚当马,骑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是人家说的,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不是巫师,这些事是你们强加到我头上的,宗教裁判所会来抓我,你们谁也没有听见我说过我曾经飞起来过呀;可是你分明说过你曾经离太阳很近,还有,你说自从失去左手以后就开始和上帝一样了,要是这些异教徒的话传到宗教裁判所耳朵里,那你也一样没救了;如果我们和上帝一样了,平等了,那我们就都有救了,若昂·安内斯说;如果我们和上帝一样了,平等了,那我们就可以因为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这种平等而审判他,曼努埃尔·米里奥说;人们不再谈论飞行,巴尔塔萨放下心来,这时他才解释说,上帝没有左手是因为他选中的人都坐在右边,既然被判刑的人都下地狱,那么他左边就一个人也没有了,既然左边一个人也没有,上帝还要左手干什么呢,既然左手没有用处,那么左手就不存在了,而我是因为左手不存在了,才没有用处,只有这点差别;也许上帝左边有另一个上帝,也许上帝坐在另一个上帝右边,也许上帝只是另一个被上帝选中的,也许我们都是坐在那里的上帝,我脑袋里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呢,我也不知道,曼努埃尔·米里奥说;巴尔塔萨最后得出结论,我是这一排人的最后一个,我左边不会坐着任何人,世界到我这里结束;这些粗人还有文盲的头脑中的念头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不得而知,当然,若昂·安内斯不在此列,他认识几个字。
河谷深处传来圣安德肋教堂的钟声。
木岛上空,街道和广场,饭馆和住房里,到处一片低声絮语,像远处的大海在不停地嘀嘀咕咕。
莫非是两万人在进行下午祈祷,莫非是他们在互相讲述自己的一生,去调查一下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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