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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做法确实代表了湖南人性格的两种表现。
不知怎么的,文先生把话题扯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痛苦。
我从没有见过一个老者在被痛苦击中时会有那样凄惨的表情——况且又是湖南人。
他从祖传藏书被焚讲到自己年轻时的用功,声音一顿一顿的,中间叹着气,很低沉的气。
他说年轻时读书也曾用过功的,别的没有什么,“三通”
的那些序都背过。
但是没有用,都没有用。
突然,他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陈寅恪先生的诗也写得很好;——他何得不会写诗呢?他是陈三立的儿子,何得不会写诗呢?
我无言以对。
我不会作诗,不知道如何应对是好。
我也不记得那天是如何离开他家的。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那之后不久。
他知道我要到异地去求学,给我写了一副对,联语是他自撰的,可惜墨已不好。
我一直没有挂,没有地方,也不好意思。
那之后住处已搬过5次,还不知那对联在不在。
别后的第二个暑假,我回长沙收集资料,原打算离开前去看他的,不想突然得到先师谭其骧先生的噩耗,仓皇返校,他那里也就没有去成。
再后来几年没过长沙,依稀听到说他已经走了。
图十七文元珏先生给笔者的书信
不知道文先生最后是怎样走的。
真应该为他凭吊一番,可惜所居近海,无处登高。
再说此地也不兴这个。
这里流行的是替有钱人说话,找有势者帮忙,区区一介寒儒——若以某种标准衡量,文先生也许连个“儒”
字也够不上——实在是没有多少利用的价值。
且待回乡时再说罢。
我只暗自为自己庆幸,自初中起就碰上了一个安定的时代。
虽饥寒之迫有时或不免,但最起码,念书的自由还是比较充分的。
我辈有书读,可以写文章,福分已自不浅。
语云:“宁为太平犬”
,信然。
附记:这篇文章从去年8月份开始写起,写了数百字便因思绪凝涩而写不下去。
近读莫砺锋先生所作《程千帆评传》(《学术界》2000年第4期),其中写到程先生向匡亚明校长表示感谢,曾引习凿齿对桓温所说的话:“不遇明公,荆州老从事耳!”
深受触动,因而本文才得以完成。
在此实在要谢谢莫先生。
碰巧习凿齿、程千帆、文元珏都是楚人,我不禁想起老杜的两句诗:“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
原载《学术界》200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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