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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以思后退半步,迟疑间,楼上传来几声咳嗽,他想到躺在床上不断呕血的母亲,攥紧袖中的纸币,豁出去了道:“不敢,不过我方才从汇丰银行取了五十元纸币,你若肯卖我两斤黄芪散,这钱你便拿去。”
印度人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赵以思趁他愣神的工夫,伸头朝中药斗子里一瞅,姜黄、肉桂、丁香,刚好能做出一碗咖喱牛肉。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大夫生前留下的药材估摸全被这群贪心的阿三倒卖了,他没空顾及眼前这个阿三飘忽不定的眼神,夺门而出。
今天买不到黄芪散,下月母亲没法跟他们坐船去伦敦,上去也是死路一条;可留她一人在香港治病,天南海北的,不知哪一年才能再见面。
赵以思对着街角的米字旗长叹一口气,沿着狭窄的街道往前走,国旗被雨淋湿,他压低伞沿走过去,霎时见到两个英国佬站在屋檐下喝啤酒,不敢抬头,贴着墙根路过。
行至路口,电车裹挟着草腥味的风吹在脸上,他打了个喷嚏,藏在角落里的影子顿了顿,没再上前。
油纸伞掀起一个角,赵以思费力往下掰竹条,老天爷今天非要和他作对,伞面倏然被戳出个大窟窿。
这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伞,唯一跟老家有关的回忆在这一刻漏了一个洞。
他眼神黯了黯,走到果铺门口躲雨,玻璃窗划下一滴雨珠,他盯着窗前的倒影,轻轻碰了碰左眼皮上的红痣。
赵以思出生时父亲找道士算过命,大师说他眼皮上的红痣专克至亲,父亲立时花重金请大师撰写避祸符。
而南京沦陷那一年,贴在他床头的符纸不翼而飞。
民国二十六年春,战事吃紧,举家坐船南下,临近重庆,母亲突发恶疾,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印证了大师在十六年前说的那番话。
赵以思走进瓢泼大雨中,雨水沿着鬓角滑落,眼皮凉凉的,倘若能将红痣洗刷掉该多好。
他用力搓了搓眼睛,洗不掉,家里二妈妈、三妈妈都说他是赵家最大的克星,他出生那年父亲和挚友打赌输掉一座盐厂,自此家中收入缩减一半。
后来战况愈发紧张,全家又跟随父亲从重庆逃亡到香港。
四年来,母亲的肾病一直未见好转,起初只是气虚水肿,如今日日咳血,平日在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欠你姆妈一条好命啊!”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他既不能缩回亲娘肚子里,又不敢跳太平山,唯一能做的便是省吃俭用,满大街给母亲找药。
赵以思长腿一迈,跨过满是油污的水坑,黄金虾饺与鸡丝春卷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到了莲香楼门前。
此时饭点刚过,门前停了十来辆黄包车,车夫一双豹眼瞪得溜圆。
赵以思回头一瞅,原来挡了人家接客的道,他微微颔首,抱着雨伞在车流中穿梭。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没见到人影,一辆车贴着鞋尖穿行而过,没拉到客的车夫回头骂他“躝屍趌路”
。
赵以思眨了眨眼,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让他滚的意思。
他扯了下嘴角,后退半步,突然踩到陌生人的脚,头戴竹编斗笠的青年推开他,指了指前路。
赵以思歪着脑袋多看了他两眼,喉咙一哽,激动得心脏突突跳,“唔该,你手里的这包黄芪散打几多钱?”
白纱轻动,青年微张着唇,当他看清赵以思的脸时,蓦地拉低帽檐,转身走向小巷。
赵以思跟在他身后,用蹩脚的粤语又问了一遍。
青年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竹竿,横挡在他面前,开口竟是熟悉的南京腔调:“你干么四啊?”
“哩好先生,阿能卖我一包黄芪散,或者告诉我哪块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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