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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脸上，转瞬间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已经被我给打发走了。”
陈默的眼神一凝，戒备心更重了：“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掌柜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了一声。
“別那么看著我，我收了你们一个银元，在这蚌埠城里，住两天这个价可不算便宜。”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像是在掂量无形的银钱：“既然收了你们的钱，就得保你们在我这屋檐底下不出事，这是城里的规矩。”
他话锋一转，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里，透出了一股冰冷的现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等你们住满了日子，出了我这大门，是死是活，就跟我半个铜板的关係都没有了。”
王凌岳脸色一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掌柜的那双浑浊的眼睛，终於落在了陈默的脸上：“家中长辈难道连財不露白的道理都没教过你们吗？”
“这两天，要小心点嘍。”
王凌岳在屋里扬声道：“多谢掌柜的。”
说完，掌柜也不理，打著哈欠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陈默缓缓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它只是被一道门、一条“规矩”
，暂时挡在了外面。
正虎视眈眈地，等待著下一次机会。
王凌岳重新拿起那张报纸，可这一次。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些离他很远的文字，而是与他们眼下处境息息相关的、血淋淋的现实。
报纸上说得清清楚楚。
九一八事变之后，国民党內部的爭斗，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国府的主力部队，依旧死死地钉在赣南、鄂西，对那些他们口中的“赤匪”
，进行著一轮又一轮的“围剿”
。
这个国家，它的枪口，从一开始，就对错了方向。
所以，才会有东北的大部沦陷，才会有平津的暴乱，才会有他们此刻，被困在这小小的蚌埠城里，被一群亡命之徒，当成了案板上的肥肉。
王凌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在那片狭小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无措与慌乱。
“小默，我们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看著纹丝不动地靠在门边的陈默，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些从书本上看来的道理和胆气，在真正面对这种潜藏在暗处的、赤裸裸的恶意时，是如此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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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靠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块嵌入墙壁的石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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