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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尧喉间微紧,压下那点悄然滋生的不满,放缓语调:“我不吵你,就在旁边坐着,不碰你,行吗?”
温杏没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一副不愿再多交谈的模样,脊背依旧刻意向内收拢,隔着一小段空隙,不肯与他靠近半分。
接下来几日,温杏这份疏离半点没有收敛。
护士来换药,凌尧习惯性上前帮忙扶稳温杏的手臂,手刚搭上去,温杏便微微挣开,低声道自己可以配合护士,不用麻烦他。
午饭时凌尧端着粥要一勺一勺喂,温杏直接撑着床沿坐直,自己拿过勺子,哪怕手腕针孔牵扯得他指尖发颤,也不肯再让凌尧近身半步。
凌尧看在眼里,心头的疑惑越积越重,淡淡的闷意缠在胸口。
他不明白,前几日两人尚且相安无事,甚至夜里他守夜,温杏半梦半醒间还会下意识往他这边偏一点寻求暖意,怎么短短半天,就判若两人。
傍晚夕阳斜斜透过窗,将病房染成浅橘色。
凌尧端着温水递到床边,温杏抬眼淡淡瞥了眼水杯,没有伸手去接,只淡淡开口:“放桌上吧,我等会儿自己喝。”
凌尧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杯壁凉意浸进掌心。
他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俯身,视线与温杏平齐,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不满,克制着没有加重音量:“你到底在躲我什么?从张教授走后,你就一直刻意避开我,问你原因,你只说身子不适,这话我不信。”
温杏睫毛颤了颤,依旧不肯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远处的树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有躲你,只是重伤之后性情烦躁,不习惯旁人近身,过几日便好了。”
又是模棱两可的推脱。
凌尧心底那点闷意更甚。
他看得出来,温杏不是单纯体虚烦躁,是心里揣着事,一件不愿告诉他、只能独自憋着的事。
可不管他怎么追问、怎么放缓态度试探,温杏始终闭口不提,把所有心思死死锁在自己心底,用疏离隔开两人。
他沉默片刻,直起身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温杏单薄的背影上。
他有满心的疑惑,有不被坦诚相待的淡淡不悦,却又不敢逼得太紧。
温杏身上新旧伤堆叠,内脏还在休养,经不起情绪起伏。
最终凌尧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逼你说。
但你记住,不管是什么事,不用一个人扛着。
我是你的战友,不是外人。”
温杏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依旧没有回头,沉默地望着窗外落日,一字未答。
凌尧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独自消化心头翻涌的困惑与失落。
可他全然不知,温杏刻意疏远的根源,正是他那句掷地有声的痛恨罪孽——温杏藏了十年卧底身份,游走在黑白夹缝,双手沾过卧底路上无法抹去的灰色,潜意识里认定,在一心憎恶所有恶人的凌尧眼中,自己这样半生与毒贩周旋、满身阴暗的人,根本不配分得他半分包容与温柔。
这份难以言说的自厌,他半句都不敢对凌尧吐露,只能用疏远,来掩盖心底翻涌的自卑与惶恐。
病房里这份带着隔阂的疏离,从温杏能勉强坐起身休养,一路延续到出院那日,半点没有缓和的迹象。
队里过来帮忙收拾东西的同事都瞧得清清楚楚,两人明明是并肩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相处却处处透着生分。
凌尧递过去衣物、温水或是补充营养的餐食,温杏总是微微欠身道谢,指尖绝不与他相碰,接过东西后便立刻侧身避开视线;但凡凌尧想多陪他说几句话,他总能寻出各样理由缄口,要么闭目假寐,要么望向窗外,把所有沟通的通路悄悄堵死。
旁人私下碰过几次眼神,心里都隐隐纳闷,谁也不敢上前贸然过问两人之间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僵局。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凌尧提前收拾好了自己住处的客房,被褥、常备药品、柔软靠垫全都一一备齐,心里早早盘算着接温杏回去静养。
温杏身上伤口还未完全长好,独居多有不便,住在一起他能随时照料换药、打理日常,不用让人时时悬着心。
可不等凌尧开口提出提议,温杏已经拎起简单的帆布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回市局宿舍住就行,那边方便,日常办案出入也近。”
凌尧到了嘴边的话骤然卡住,一腔提前筹备好的温柔打算,尽数堵在喉咙里,沉甸甸压得心口发闷。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将眼底翻涌的失落、委屈尽数敛下去,面上只维持着一贯沉稳平和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失态。
他没有强行劝说,只是沉默跟在温杏身侧,一路护送他回市局宿舍楼下。
楼道里安静,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尧望着温杏单薄瘦削的背影,满心无力,反反复复在心底复盘过往所有相处的细节,怎么也想不通症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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