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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张居正，冷笑道：
“文人士子为元辅吵得不可开交。
听说好几家书坊印的时文选本里，都有人写了批注，一条一条地驳，一条一条地骂。
啧啧，那阵仗，比咱们这会揖还热闹三分。
真是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处处皆有公论啊。”
厅堂里的气氛骤然凝住。
栗在庭闻言，面色骤变，猛地转头：“匡铎！
你这是甚么意思？你扯南都做甚么？那些读书人议论朝政，不是常有的事？难不成你要把南监的士子都抓起来，把天下人的嘴都缝上？”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栗给谏何必动气？”
匡铎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怎么，栗给谏也知道南都那边吵了甚么？莫非也收到信了？”
栗在庭一拍桌子，“我管他们吵了什么！
会揖之上，当着元辅的面，拿市井书坊的闲言碎语来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你这算哪门子的给事中！
还有没有体统！”
“都住口！”
一直沉默的韩楫忽然厉声喝道。
他参与过弹劾冯保的行动，高拱去后，满朝都等着看他倒霉。
这一个多月来，他在科道中一言不发，凡事能避则避。
“会揖之上，内阁重地，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你们是要让元辅看看，这道疏里说的‘鼓煽朋俦、公事挤排’，就是在座诸位么？”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此刻都安静下来。
雒遵哼了一声，重新坐正身子。
贾待问重重坐回椅中，仍是余怒未消。
匡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却也不再多言。
韩楫说完，转向张居正，深深一揖：“元辅，会揖到此，该议的事已议了。
下官等告退，不敢再扰元辅清静。”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居正身上。
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就那样端坐于公案后，手里端着茶盏。
方才那些唇枪舌剑，在他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只是当匡铎提到南都时，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此刻，他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散了罢。”
声音听不出喜怒。
又道：“暑热未退，诸位回去多喝些凉茶，败败火。”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向吕调阳略一颔首，便径直向内阁深处走去。
给事中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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