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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刀的名头在马头叫得响,不靠拳脚高低,不靠比武贏面,靠的是管过一桩没人敢管的事。
那年码头脚夫大乱,南帮北帮为爭一块卸货地界,各聚起几十號人,手持扁担、绳扣、木棒,在北水门对峙,眼瞅著就要血拼。
谁都清楚,这一打就不是简单斗殴——两帮背后连著商號,商號连著商会,商会连著整条沂河码头的生意,真闹起来,马头的商脉就得断一截。
当班的把头恰好告病躲在家,满街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没一个敢上前劝。
李小刀恰好从这儿经过。
他没绕路,径直走进两拨人中间,把布褂一脱,搭在肩上,赤膊露出满身旧疤。
刀伤、棍伤、拳伤、砸伤,一道叠一道,浅的淡如线,深的凹成坑,像刻在皮肉上的岁月帐。
他站在最中间,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条街:“要打,先打俺。”
两拨人手里的扁担、木棒,齐齐垂了下去。
他把南北两帮领头的叫到一处,让人搬来一条长凳,摆上一壶粗茶,三个瓷碗。
“俺不懂码头生意,不懂商號分成,但俺懂规矩。
靠拳头爭来的地盘,早晚还得靠拳头丟;靠规矩守住的码头,才能一代代安稳吃饭。”
他把茶碗推到两人面前,“喝了。
明天各上各的工,等恁们把头回来,去关帝庙摆一桌,把地界划清楚。
谁再闹,不用把头出手,俺来。”
后来,玉皇庙设场授徒,他不收束脩,不收礼,只收心诚肯练、肯守本分的穷汉子。
徒弟们天不亮就到场,扎马、打拳、练器械,天亮了各自去码头扛活、拉车、搬货,天黑归庙,接著再练。
庙里的油灯夜夜不熄,院子里只有拳脚破风之声,无半句喧譁吵闹。
郭玉启枪准,百步之內不落空;赵庆福一身横练,扛打耐摔;张有德拳头硬,能砸碎青砖;张守礼身轻如燕,翻墙越脊无声响。
这些名字后来响彻四乡八镇,可在那些平静年月里,他们只是一群埋头练拳、守著古镇平安的穷汉子。
乱世还没来,他们先把脊樑和拳头,一齐练硬了。
张建业也曾短暂的扎马、打拳,终究因父亲的去世而暂停,转身去了桥头酒家。
他学不会拳脚功夫,只学会了喝酒。
那时候的马头镇,连拳脚都守著规矩。
不像后来,人心一乱,规矩就碎了。
兰兆法进炮楼前夜,回家换了一身乾净的蓝布褂。
娘正在灯下缝补,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去哪。
他说:去码头。
娘没再问,只是把针在头髮上蹭了蹭,线穿过针眼,手稳得很。
她知道,儿子要做的事,劝不住,也不必劝。
那夜暴雨倾盆,沂河水暴涨,快漫过堤岸,泥水顺著北水门的台阶往下灌,整条街都泡在水里。
兰兆法独自一人,不带枪,不带刀,不喊人,不造势,踩著没到脚踝的泥水,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黑黢黢的炮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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