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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苏州,平江路深处的巷弄里,藏着一座百年曾家老宅,黛瓦粉墙,木构回廊,庭院里两棵古桂树亭亭如盖,是昆阳曾氏迁苏后的祖宅,历经三代经营,在苏州城里也算得有声望的世家。
老宅主人曾敬山,一辈子做文玩字画生意,为人谦和,家底殷实,膝下育有六子,只是家事繁杂,嫡庶有别,平日里看似和睦,内里早生嫌隙,只等一场变故,便要彻底爆发。
曾敬山年过七旬,身子骨向来硬朗,这年暮秋,却忽然染了重症,卧病不起,不过半月,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曾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长子曾诚,是嫡妻早年所生,年少时母子二人遇上车祸,从此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家中主事的,便只剩继室夫人刘氏,以及她亲生的三子曾孝、四子曾忠、五子曾信,还有妾室林氏所生的次子曾悌、六子曾仁、七子曾义。
曾悌,字友于,今年三十八岁,是苏州大学中文系的讲师,性子温厚谦和,饱读诗书,恪守孝义,待人接物向来彬彬有礼,在兄弟中最是稳重,只是因是庶出,自幼便被刘氏和三位异母兄长排挤,日子过得谨小慎微。
他深知母亲林氏出身低微,在曾家无依无靠,从小便劝母亲隐忍,自己也处处退让,从不与兄长们争长短,只盼着家中能安稳度日,可这份隐忍,在刘氏和曾孝、曾忠、曾信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可欺。
曾敬山去世那日,遗体停放在老宅正厅的灵堂里,尚未入殓,全家老小跪在灵前守灵,哭声一片,忽然,有人惊声尖叫,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躺在灵床上的曾敬山,紧闭的眼角,竟缓缓渗出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明明已是离世之人,却如同活人一般,满心悲戚,泪流不止。
满室哭声瞬间停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惊恐,不知这是何等异象,纷纷议论,只觉得诡异至极。
曾友于跪在灵前,看着先父遗容,心中一痛,他自幼读诗书,知孝义,懂家事,当即对着一众兄弟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带着恳切:“父亲离世,心中难安,方才落泪,定是放心不下我们兄弟,怕我们阋墙相争,败坏家业,愧对先祖。
诸位兄长,父亲刚去,我们兄弟更该同心同德,和睦相处,切莫因家产琐事起纷争,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一旁的三子曾孝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斜着眼瞥着曾友于,语气刻薄:“不过是死人落泪,哪有什么说法,偏你读书读迂腐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父亲留下这么大家业,不分清楚,难道要一直耗着?少拿父亲说事,你一个庶出的,也配管我们兄弟的事?”
曾忠、曾信也跟着附和,满脸不耐,根本不把曾友于的劝诫放在心上,只盯着父亲留下的老宅、商铺、存款、文玩藏品,满心都是争产的念头。
刘氏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排挤曾友于,非但不阻拦,反倒面露赞许,在她心里,曾友于母子本就是外乡人,不配分曾家的家产,所有家业,都该归自己的三个儿子所有。
曾友于看着兄长们的刻薄嘴脸,看着继母的偏袒纵容,心中满是悲凉,却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跪在灵前,守着先父遗体,垂泪不语。
他知道,父亲的泪水,是预警,是担忧,这个家,终究要因家产纷争,变得支离破碎,而自己,只能守着孝义本心,步步退让,只求护住母亲,求一份安稳。
曾敬山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可内里早已暗流涌动,刘氏和曾孝、曾忠、曾信三人,早已暗中勾结,盘算着如何独吞家产,将曾友于母子彻底赶出曾家老宅。
葬礼刚一结束,刘氏便召集全家,当众宣布分家产,全然不顾曾友于的意见,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分家协议,逼着曾友于签字。
按照协议,曾家老宅的正房、庭院,还有城里的三间文玩商铺、大部分存款,全部分给曾孝、曾忠、曾信三人,平分秋色;而曾友于、曾仁、曾义兄弟三人,只分得老宅最偏僻、破旧的三间偏房,还有极少的一点存款,父亲毕生收藏的文玩字画、古董珍品,更是一件都不分给他们,全被刘氏和三位兄长霸占。
“这分家协议,是我和你父亲生前商议好的,你们庶出的,能有个住处,有点零花钱,就该知足了,别想着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刘氏端着主母的架子,语气冰冷,不容置疑,“若是不签字,就别怪我不念情分,把你们母子三人,彻底赶出曾家,从此再不准踏入老宅半步。”
曾仁、曾义年纪尚轻,性子冲动,当即就要起身反驳,要和兄长们理论,却被曾友于死死拉住,轻轻摇头,示意他们隐忍。
曾友于看着那份不公的分家协议,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怒,可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刘氏和三位兄长,若是争执起来,母亲定会受委屈,甚至被赶出家门,为了母亲,为了两个弟弟,他只能忍。
他拿起笔,双手微微颤抖,在分家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曾孝、曾忠、曾信三人,看着他乖乖签字,满脸得意,相视一笑,彻底放下心来,从此在曾家老宅,更是肆无忌惮,对曾友于母子百般欺凌,毫无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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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之后,曾友于带着母亲和两个弟弟,搬进了老宅偏僻的偏房,偏房年久失修,墙面斑驳,屋顶漏雨,阴暗潮湿,和正房的宽敞明亮,天差地别。
曾友于没有怨言,拿出自己当讲师的微薄工资,一点点修缮房屋,照顾母亲的起居,教导两个弟弟好好读书,安分守己,从不与兄长们起冲突。
可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安宁,反倒让曾孝、曾忠、曾信愈发变本加厉。
平日里,在老宅里偶遇,三位兄长总是对他冷嘲热讽,言语羞辱,骂他是庶出的贱种,骂他母亲是外室,不堪入耳;家里的粗活重活,全都推给曾友于,挑水、劈柴、打扫庭院、照料花草,稍有懈怠,便会被刘氏呵斥,被兄长们打骂。
曾孝性子最是蛮横霸道,仗着自己是嫡出长子,在家中横行霸道,不仅欺凌曾友于,还苛待下人,打骂妻子,在外也是横行无忌,惹是生非;曾忠嗜赌成性,整日泡在赌场里,输了钱就回家索要,不给就撒泼打闹,砸东西骂人;曾信贪婪狡诈,拿着父亲留下的商铺,做着坑蒙拐骗的生意,缺斤短两,以次充好,败坏曾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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