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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我也跟《华副》做了联结。
当一个社会积极活跃时,机会来得那么容易,然而当社会进入高速运转阶段,那些机会也可能稍纵即逝。
回到1983年夏天吧。
毕业典礼之后离开住了四年的宿舍之前,整理行李时心情重如铅块,毫无完成重要人生阶段的喜悦——那时我的字典里没有“喜悦”
两字,觉得这是给肤浅之人吃的长了蚂蚁的糖果。
几捆书中有一套《资治通鉴》,靠家教挣钱买的,原本拟定读书计划每日晨读,终究无法持续。
除了中文系本行,西洋经典名著伴我最久,莎士比亚、陀思妥耶夫斯基、川端康成、黑塞……他们茁壮了我,也陪我度过一段无法言说的黑暗岁月,疗愈心伤,却也留下对生命极度困惑的疤痕。
其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有一行画了粗红线:“绝望的乐趣”
,这本差一点遗落在海边的书,曾整本湿透,书页上还留着污泥与水痕,与那张毕业证书同等珍贵,标示着通过某一种严苛的考验。
我的心跟四年前不一样了,尚未启程,却感觉此去的路必是飞沙走石的大漠气候,因这种预知而脚步更加沉重——产妇有“产后忧郁症”
,殊不知,毕业生也有“毕业忧郁症”
。
当别的毕业生还在吃欢送饭局,我却陷入前途茫然、内心冲突的郁闷之中。
行李中还有一捆二十万字文稿,不知该怎么办。
基于现实考虑,应该即刻投入职场获取立锥之地,帮母亲分摊养家担子。
若能不顾一切地依随梦想,我最向往的是找个清静小屋专心研读文史哲重要书籍、背起简单行囊去壮游,再像一个浪子在每个驿站写作——若能如此,那真是浪漫得让人想哭。
我已确定这一生会在稿田耕种,但未曾告诉任何人这梦,深怕质疑的眼光会污染梦的雪白——以我的出身,做这种梦太奢侈也太不自量力。
我何尝不知稿纸上的文句无法像豆芽菜般割一把下来配饭,必须把现实这个哭闹鬼安抚好,文学灵魂才有可能在半夜出来狂舞。
明天在哪里?前途在哪里?薪水在哪里?正当愁闷之际,一位哲学系同学邀我去佛教圣地整理经文,我立即答应,即刻动身。
佛光山位于南台湾,在这之前,我没去过高雄也不知这地方。
人生中,很多事情或深或浅演绎着“缘”
的奥义。
就在这位同学邀我去佛光山之前数日,我回老家,也去罗东镇上探望一位长年茹素礼佛的姑婆——她是我祖父的亲妹妹。
七十多岁,个头矮小、微驼,脸上慈眉善目,讲起话来笑眯眯的,一身“慈悲”
形象,若她走过田埂,不长进的秧苗也会受其感染而欣欣向荣。
她家有处小佛堂,观世音座前的沉香燃出一缕缕浮烟,引人安静。
我与她闲话,喝汽水,窗外镇上的喧嚣市声好像沉入江底换来一阵凉风,空空旷旷的。
忽然她想起什么,搬把椅子放在竹柜前,站上去,我赶紧去扶。
她踮起脚尖一阵搜索,取出一本杂志,停泊在上面的尘埃纷纷于阳光中醒转。
她拿一块布抹净封面,递过来:“给你,姑婆没读册,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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