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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沈静收拾了碗筷,犹豫片刻,还是去浴室放好了温水。
她放柔声音,对着安静坐在沙发角落的女孩说:“笙笙,来,阿姨帮你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会舒服很多。”
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深逸。
直到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她才慢慢起身,跟着沈静走进浴室。
当睡衣和帽子被轻轻脱下,灯光下,女孩瘦小身躯上遍布的青紫旧痕、那颗光溜溜脑袋上新旧交错、有些还红肿未愈的伤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时,沈静如遭雷击,猛地倒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里的毛巾“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才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喘咽了回去,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捡起毛巾,拿起最柔软的海绵,浸好温水,以近乎触碰幻影的轻柔,一点点擦拭女孩的身体,动作刻意避开所有伤痕。
可即便如此,每当水流或指尖不经意掠过伤处,她手下的小小身躯都会骤然绷紧如石块,两只小手在身侧捏成死白的拳头,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这种沉默的、深入骨髓的忍耐,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沈静的眼泪不停滑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愤怒,这一刻,她无法思考长远,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至少此刻,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再独自承受这些。
她要护着她,就在此刻,就在眼前。
夜深,沈静红着眼眶,把洗净擦干、重新换上干净睡衣、依旧戴着帽子的顾蓝笙,带到主卧门口,轻轻拍了拍柔软的大床:“笙笙,今晚跟阿姨睡,好不好?”
女孩站在主卧门口,一动不动,下一秒,忽然转身,快步走出主卧,径直走到客厅的陆深逸身边,伸出小手,没有抓他的手掌,而是准确地攥住了他睡衣的衣袖,攥得极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抬起脸,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陆深逸,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无声的固执祈求。
“笙笙,今天叔叔值夜班不回来,你跟阿姨睡吧,我这边的床大,睡着舒服......”
沈静跟过来,轻声劝说。
女孩却把衣袖攥得更紧,甚至轻轻拽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转向陆深逸卧室的方向,透着不容分说的执拗。
陆深逸试着轻轻掰她的手指,她却攥得更死,指节泛白,仰起的小脸上,嘴唇开始细微颤抖,露出近乎恐慌的神情。
沈静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狠狠揉了一把,酸胀得发疼,终究妥协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小逸,那你照顾好她。”
“嗯。”
陆深逸点头,低头看着紧攥自己衣袖的女孩,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耐心的哄劝,“不用抓这么紧,我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女孩犹豫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一点点力道,可手指依旧牢牢钩着布料,不肯彻底放开。
陆深逸就着这个姿势,牵着她慢慢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哄着她坐上床边,帮她脱掉袜子,拉过被子给她轻轻盖好,随后走到衣柜前,默默拿出被褥和枕头,在顾蓝笙的床边地面,仔细铺好一个平整的地铺。
沈静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地铺上躺好的儿子,又望向床上裹紧被子的小小身影,眼眶依旧酸涩,心底却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床头小夜灯,流淌着蜂蜜般柔和朦胧的光晕。
陆深逸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淡淡的光影,听着身旁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就在他以为女孩已然熟睡时,床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窸窣声。
他侧过身,抬眼望向略高于自己的床沿。
裹在被子里、只露出戴帽小脑袋的顾蓝笙,像一只笨拙又执拗的小虫,慢慢从床中央蛄蛹向边缘。
被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隆起,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她停在床沿,一只小手小心翼翼从被角探了出来。
那双手纤细白皙,在昏暗光影里宛若易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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