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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兵天将横竖成阵,浩然有兵气。
“在河流的两岸,生长着金黄的稻米,在稻谷的旁边,生长着我的兄弟。”
组诗《红米村纪事》在刊物上发表了,“左边黄,右边红,旭日升,谷穗饱胀,像岭南少女初长成……”
若父亲还活着,定然是欢喜的。
老豆学生时代狂热写诗,在他留给他的遗物里,有厚厚一沓诗稿,题目居然叫作《红卫兵》,另有一沓,一千多行的长诗,叫《从南疆来到北京天安门》。
对老嘢的诗,赖最锋嗤之以鼻,我的天,“云霞灿烂,旭日东升”
,难道他不知这些都是假大空吗?“长江上的钢铁大桥,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黄河的三门峡水库,拦水发电;华北平原,路上的厂房,一排排,一片片,社办工厂突突冒青烟……向着滚滚红日,向着灿烂前程,前进前进!”
很快,他的诗也遭到老一辈文友抨击:“这叫什么诗呢?‘皮防院一下来了数十个中年妇女做体检因为广场交谊舞舞王一周没有露面,听说是得艾滋病死了’,啯啲嘢歆哋系诗呢,根本就冇系诗!”
这诗发在一本自费杂志上,无书号,却也持续了二十年。
“闻讲你写诗越写越陋嘢。”
母亲是老高中生,写诗的事,她要讲上几句的。
赖顶颈道:“陋咩嘢,纯属三观不合。”
母亲就问:“咩嘢系三观?”
他答一句:“冇知。”
然后仰天出门。
自从冯春河失踪,他就时常去西河沉鸡碑、体育场转上一圈。
他在半明半暗中冲上体育场,入了跑道就飞上十几圈,再停车行上舞台(又称主席台),许久没开过大会也没演过戏了,台地上垃圾成堆,旧报纸、塑料袋、烂树叶、禾秆、香蕉皮,两墙交会处赫然一只巨大的蜘蛛网,昏暝中蜘蛛网丝丝闪亮,有森然之气。
这光哪里来的?到了侧门演员上台的地方,见条灯绳垂在墙,他伸手一扽,开关在他头顶“嘚”
的一声,脆且清,他吓了一跳,不过灯没亮,他又连扽了两下,仍是没亮。
有关春河的每一样都听巨海讲的。
她去了银行,除了上班还要拉储蓄,这可要能说会道长袖善舞,有饭局就要去,又要饮酒,且要识逗,至好唱得歌跳得舞,人家逗你,你要笑,要经得起调戏。
春河天性凝庄,对这些,样样扞格抵触。
下班回到家,总是见她巫魇封住了似的木呆。
那时候赖最锋想写一首诗,已经有几句跳了出来:“她被压断了肋骨,从燕子变成了石头……”
压在春河身上的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硬,越来越冰凉。
她买断工龄辞职,单位一次性付给三万元,从此一刀两断。
医疗、养老再无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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