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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以想象自己曾经这样。
一男一女站在稻田上,一人一句,用的是普通话,像舞台上演对口词,这样生弓的事情竟不像是真的,极像拙劣的编造(当然不是),在一个泥尘滚滚的时代,这种生活模仿戏剧的片段大概不在少数。
我十七岁那年的确就是如此,扎着羊角辫,站在稻田里像颠妹一样大喊:“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喊过对口词之后,我感到全身十分松快,每只毛孔都张开了,心中极是感奋,望见天高地阔,远处群山清晰起伏,总而言之,我站在稻田里把秋天、田野、韩北方,通通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处。
一种气场降临了,它罩住了我们。
水寽里的水、两边的青草、脚下的禾茬、田里掉的谷穗,以及远处的鸡和狗、天和地、虚空和万有……我们静穆缓行,不再讲话。
干稻草的气味在空气中飘**,它在我体内托举着肌肉和骨头,我微醺着在一种漂浮感中移动。
学校就到了。
房梁上挂着一块铁片,我指着说:“这是钟。”
来到一只鸽笼般的小木门,我说:“这是我的房间。”
我开了门,房间里有股霉味,亮瓦漏落的光正照在白铁桶桶壁。
我坐床沿,他坐小矮凳。
矮凳紧靠着我的“书桌”
,上面的书计有《鲁迅在厦门》《理想之歌》《上海中小学生毛笔字作品选》《沸腾的群山》《野草》《朝花夕拾》《剑河浪》《哲学名词解释》。
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的腿离他的膝盖很近。
他的手指细长匀称,是外科医生的手。
我说:“星期天,没有开水。”
他说:“没关系。”
我的枕头鼓鼓囊囊的,压有我的一本日记本,里头全是流水账。
他以大地方人的气派说:“回去我给你寄一点书来。”
我欣喜道:“多寄一点。”
我不记得小刁有否跟在后面,或者它那时已经跳栏逃跑了?我只记得有一群麻雀,我们行过禾田的时候一直在头顶飞,我们停,麻雀也停,我们行,麻雀也飞起。
大概也许,它们听闻这条细水寽“谈笑凯歌还”
,认为比较爽逗。
亮瓦投下的阳光从铁桶移到了墙上,我跳起来:“快收工了。”
我慌慌张张关了门,和韩北方行回生产队。
我一路行一路担心,社员收工望见他如何是好呢,如何向村里的妇娘们介绍他呢。
朋友?同学?亲戚?说同学没人会信的,他明显比我大(后来知道他大我八岁),说朋友也是奇怪,一个讲普通话的人,来自大地方,我如何认得。
亲戚,什么亲戚,无衷系表哥?这就更有嫌疑,我好像事先望见玉昭她们鬼头鬼脑坏笑。
我一路闷头行路,不再讲话。
玉昭她们一眼就认定韩北方是我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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