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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轻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抬手，示意汉子们停下，然后用皮鞭的铜扣轻轻挑掉了南田嘴里的布条。
厚重的米黄色文件袋带着凌厉的风砸在南田云子肩头，纸张散落一地。
最上方那张盖着朱红方印的公文格外刺眼，标题用楷体写着《关于取缔南田云子私设特务据点并予以除名的通告》，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沉郁。
高市早苗指尖把玩着一支鎏金嵌珠玉簪——和田白玉簪身雕着暗纹。
顶端三颗南洋黑珍珠衬得锋芒暗藏，尾部磨得锋利如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她没看南田，只是用簪尖轻轻挑起地上的公文，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自己看。
内务省刚刚签发的，你私设据点、擅自抓捕，违反《治安维持法》秘密结社条款，己经被从内务省彻底除名了。”
南田云子浑身一僵，颤抖着捡起公文，指尖划过“即刻剥夺公职”
“终身不得参与特务活动”
的字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不是愤怒，而是彻头彻尾的茫然，抓着公文的手指抖得厉害：“为什么……我到底得罪了谁？上面让我抓的就是租界里的可疑分子，我按指令办事，为什么要除名我？”
高市早苗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惶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你抓的人，是林华先生的表亲。”
“林华？”
南田云子愣住了，眉头紧锁，拼命在记忆里搜刮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到底是谁？”
高市早苗嗤笑一声，玉簪尖在公文上划开一道浅痕，声音里满是嘲讽：“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就敢在法租界里伸手，你这少尉的位置，怕不是走了狗屎运才混上的。”
她俯身，簪子的冷意几乎贴到南田脸颊，“渡边课长都说他们查不出什么了，你偏偏不放，还转回你那个违法的特工总部去。”
南田云子哭得更凶，死死攥着公文边角，指节泛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他的亲戚！
土肥原阁下不会不管我的！”
“我是他的弟子，他正在推进华北的事，需要人手，他一定会为我澄清的！”
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咬住不放。
“土肥原？”
高市早苗首起身，发出尖锐的嗤笑，抬手用玉簪尖狠狠戳进旁边的红木桌沿，簪身大半没入。
“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被除名的底层弟子，得罪林君？1934年的北平，浅野薰比你风光多了——她是土肥原机关华北区技术组骨干，专司情报加密破译，手里攥着关东军机密，家里还是东京小士族。”
她故意放缓语速，看着南田的希望一点点崩塌：“浅野薰误触了林君，哭着拍电报求土肥原调停。
结果呢？土肥原正忙着策动冀东自治，连回电都没有，转头就把她的加密密钥和行动档案全送了过来，只求不牵连自己的华北布局。”
“林君念在她为静香小姐效过力，又懂技术，林君没把她扔进风月场，而是打发去了静香小姐府上做侍女。”
高市早苗顿了顿，眼底闪过残忍的笑意，“你以为是恩典？她如今天天伺候林君梳洗更衣，端茶倒水，稍有不慎就被林君惩罚，。”
“遇上林华和静香小姐兴致好，还得站在旁边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就是你指望的土肥原，能给你的最好下场。”
南田云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祈求渐渐被绝望取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土肥原的庇护，原来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你大概还不知道，”
高市早苗把玩着玉簪，指尖划过珍珠的圆润与簪尖的锋利。
“我侄女当年是大连特高课的核心干将，比你风光十倍，偏偏要和林华作对。
家族当场就把她从族谱上划掉，双手奉上给林华处置，只求不被牵连。”
她朝二楼方向抬了抬下巴，“现在她是飘雪阁最红的头牌，天天陪着各路商贾洋鬼子饮酒作乐，从前的特高课身份，不过是客人们的谈资罢了。”
南田云子茫然地抬头，看着二楼雕花的栏杆，声音嘶哑：“这……这里是飘雪阁？”
高市早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冷：“这里是杉山家的产业，而杉山雪乃小姐，是林华先生的妻子。”
“我被那愚蠢的侄女牵连，能在这做妈妈桑，而不是在那陪笑的头牌，是走了杉山小姐的路子。
你说你没得罪谁？你得罪的，是连土肥原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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