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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从谯县带来的青蒿干叶。
不够，远远不够。
她需要新鲜的青蒿，越多越好。
第一批青蒿送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士兵们背着一捆捆青蒿跑进来，叶子翠绿，茎上还带着泥土。
顾湘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闻——一股浓烈的、略带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
是青蒿，没错。
“不用煮。”
她对华佗说，“青蒿里的药怕热，一煮就没用了。”
“怎么弄？”
“捣烂，泡在温水里，然后挤汁。”
顾湘卷起袖子，把青蒿叶子摘下来，放在石臼里。
她双手握着石杵，一下一下地捣。
叶子碎裂，汁液溅出来，染绿了她的手指。
华佗蹲在旁边的石臼前，也开始捣。
他捣得更用力，石臼和石杵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心跳。
药汁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墨绿色的液体装满了三个陶罐，气味浓烈得呛鼻子。
第一个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躺在草席上，全身滚烫，寒战刚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他半睁着眼睛，眼珠浑浊，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湘用小木勺舀了一勺药汁，送到他嘴边。
“喝。”
汉子没有反应。
嘴唇紧闭，牙关咬得死死的。
“掰开他的嘴。”
顾湘说。
华佗伸出手，一只手托着汉子的下颌，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卡住他的面颊，轻轻一用力，嘴巴张开了。
顾湘把药汁灌进去。
汉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第二勺，第三勺。
一罐药汁喂下去，汉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华佗，用针刺。
大椎、曲池、后溪。
泻热。”
华佗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下，精准地刺入穴位。
他的手指没有抖，每一针都稳稳当当。
两个人轮番上阵。
顾湘喂药、擦身、敷冷布巾；华佗施针、诊脉、调整穴位。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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