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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该是多么可惋惜的啊!
这一时期如果应该受到责备的话,那是应该由我来负责的。
因为当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已经老早就进过共产党办的由陈独秀、李达领导的平民女子学校,和后来的上海大学。
在革命的队伍中是有着我的老师、同学和挚友。
我那时也曾经想南下过,却因循下去了。
一直没有什么行动。
直到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四一二”
、“马日事变”
等等才打醒了我。
我每天听到一些革命的消息,听到一些熟人的消息,许多我敬重的人牺牲了,也有朋友正在艰苦中坚持,也有朋友动摇了,我这时极想到南方去,可是迟了,我找不到什么人了。
不容易找人了。
我恨北京!
我恨死了北京!
我恨北京的文人、诗人!
形式上我很平安,不大讲话,或者只像一个热情诗人的爱人或妻子,但我精神上苦痛极了。
除了小说,我找不到一个朋友。
于是我写小说了,我的小说就不得不充满了对社会的鄙视和个人孤独的灵魂的倔强挣扎。
我的苦痛,和非常想冲破旧的狭小圈子的心情,也影响了也频。
一九二八年春天,我们都带着一种朦胧的希望到上海去了。
开始的时候我们还只能个人摸索着前进,还不得不把许多希望放在文章上。
我们两人加上沈从文,就从事于杂志编辑和出版工作。
把杂志和出版处都定名为“红黑”
,就是带着横竖也要搞下去,怎么样也要搞下去的意思。
后来还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坚持下去。
但到上海后,我们的生活前途和写作前途都慢慢走上了一个新的方向。
也频有一点基本上与沈从文和我是不同的。
就是他不像我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他是一个喜欢实际行动的人;不像沈从文是一个常处于动摇的人,既反对统治者(沈从文在年轻时代的确有过一些这种情绪),又希望自己也能在上流社会有些地位。
也频却是一个坚定的人。
他还不了解革命的时候,他就诅咒人生,讴歌爱情;但当他一接触革命思想的时候,他就毫不怀疑,勤勤恳恳去了解那些他从来也没听到过的理论。
他先是读那些马克思主义的文艺理论,后来也涉及到其他的社会科学书籍。
他毫不隐藏他的思想,他写了中篇小说《到莫斯科去!
》。
那时我们三人的思想情况是不同的。
沈从文因为一贯与“新月社”
、“现代评论”
派有些友谊,所以他始终羡慕绅士阶级,他已经不甘于一个清苦的作家的生活,也不大满足于一个作家的地位,他很想能当一个教授。
他到吴淞中国公学去教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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