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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苑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秦砚修那道担忧而专注的视线。
顾清越提着手里的点心盒，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沁出薄汗。
庭院深深，秋意正浓，几株名品菊花在萧瑟中傲然绽放，为这过分清冷的院落增添了几抹难得的亮色。
引路的佣人无声地退至一旁。
顾清越看到柳如蕙独自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空茫地望着庭中的菊花，侧影单薄而寂寥。
阳光勾勒着她依旧姣好却缺乏血色的面容，那份挥之不去的忧郁，让顾清越心中的那点紧张，悄然化为了更深的怜悯与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上前，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恭敬而温和：“秦夫人。”
柳如蕙似乎被惊动，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她，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戒备，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出乎顾清越意料的是，并没有上次那般尖锐的排斥与厌恶。
她的目光在顾清越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地提着的点心盒上，最终移开，重新看向庭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没有驱赶，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顾清越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急于递上点心，而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菊花，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这几株‘绿云’和‘凤凰振羽’养得真好，颜色形态都堪称极品。
秦夫人真是雅人深致。”
她的话并非奉承，而是确实被那难得一见的花中珍品所吸引。
柳如蕙擅长工笔花鸟，对花卉的品鉴自是行家。
许是提到了她真正擅长的领域，柳如蕙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她没有看顾清越，只是望着花，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冰碴子般的冷意：“不过是寻常打理，算不得什么。”
“我最近也在学习一些花道知识，想融入‘熹微’未来的产品设计里，”
顾清越顺势接话，姿态放得很低，带着请教的口吻，“总觉得形似容易，神韵难抓。
尤其是如何将东方花道的留白与意境，与现代设计语言结合，一直找不到太好的平衡点。”
她提出的问题，恰好介于柳如蕙的知识领域和她自己的事业之间，既显示了尊重，又不会过于私人化，降低了威胁感。
柳如蕙沉默了片刻，就在顾清越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多了几分内容：“意在笔先。
抓其神，而非摹其形。
线条与空间的取舍，比色彩的堆砌更重要。”
她没有看顾清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但这话，却精准地切中了顾清越困惑的核心。
顾清越眼睛一亮，立刻领会：“您是说，要抓住花卉最本质的气韵，用极简的线条和巧妙的留白来表现，而不是追求繁琐的写实？”
柳如蕙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菊花上，算是默认。
一种微妙的、非对抗性的交流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没有眼神的直接接触，没有情感的激烈碰撞，只有围绕着一个共同兴趣点的、平静而克制的知识分享。
顾清越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而是适时地提起了手中的点心盒，语气轻快了些：“秦夫人，这是我刚尝试做的几样中式点心，用了低糖的方子，造型是仿照古画里的式样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看。”
她将点心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没有递到柳如蕙手中，避免了直接的肢体接触和可能带来的压力。
柳如蕙的目光终于从菊花上移开，落在了那个造型古朴雅致的点心盒上，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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