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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伴侣》是对我们这一代人个人身份的清理;《赤彤丹朱》是对体制的反省,对历史的忧患;而《情爱画廊》是面对20世纪90年代市场的挑战所做出的积极尝试。
近两年来,我写作中篇小说《残忍》、《银河》以及《工作人》系列,内容扩展至城乡边缘,写作风格回归于平实与朴素……
若是以我的个人体验来探讨这些,我想说的是,在我的生命中,性别苦恼实际上很少对我构成心理威胁,我忽略它是因为我早已超越了那个阶段。
我对“女性意识”
一直有着本能的认同,那是天然的没有受到破坏的东西,它融合在我的血液中,成为我生命的基本元素,而不是一种防卫或出击的武器。
引述一位女性主义学者的话来印证我的分析,那就是:一个从不把男权放在眼里的女性,通常不会成为一个女性主义者。
在我的作品中,我的兴趣早已不在男女关系的对峙,以及对男性的“指控”
上了,我更关心的是“自由”
——这种自由的完全获得,必定与男性世界密切相关,也就是说,只要男性或女性有一方觉得不自由,两性和谐与人的自由就无法真正实现。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我以上的发言,决没有对当下的女性文学有任何贬抑的意思。
在一个多元文化并存的状态下,女性文学应该是千姿百态的,每个人的创作个性都需要得到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我的忧虑来自于当下的某种性别屏蔽意识,我认为将那些纯粹描述女**的作品当成女性写作的范本,是狭隘的;更不赞成女性批评那种“削足适履”
的批评方法,将女性立场这一原本模糊的概念,作为衡量文学作品优劣的标尺。
我比较认同女性写作中应当更为自觉地运用女性视角这一说法——在我们自己的一间屋子里,安静地思考与自省。
用思想的火把光芒,照亮自己灵魂的深沉悲悯以及肤浅虚荣;我们会在作品中说出女人的美丽或是平凡,聪慧或是愚昧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后,拉开窗帘,敞开我们的门窗,让新鲜的风吹进来,让明亮的阳光透进来。
我们将走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去,用女人的心去感受除了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之外,人与现实世界的更为复杂的关系;并将我们的眼光放射出去,看到高山、大海和更远的地方。
我们将在女人优美的文体与语言表述中,传递出女人深切柔情的社会关怀、人文关怀与人类关怀。
我们将在自己的那间屋里,书写男人与女人共同的历史,创造有利于自己和整个世界的文学。
正因为每个女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愿望、审美品格和实际需求来选择和布置自己的那间屋,所以每个女作家“自己的那间屋”
,都会呈现出迥然不同的模样。
有的房间会寂静无声,有的房间终日里摇滚乐如雷轰鸣,有的房间里挂满了漂亮的衣裙,有的房间主人或许有收藏陶瓷或是匕首的爱好,有人把墙刷成白色粉色绿色蓝色或是黑色,有人贴壁纸也有人用木板装饰成一个森林小屋。
所以,女人在自己的那间屋子里书写的文本,当然是异彩纷呈、风格各异的。
因此,我十分赞成伍尔芙所说的:在文学创作中,如果以任何方式有意识地以女人的身份来说话,那么对她来说将是毁灭性的。
写作是一种精神活动,在文学创作中,真正主宰着我们的,是艺术个性和艺术创造力。
因为个性的差异实际上远远大于性别的差异。
我仍愿意用伍尔芙的话来作本文的结尾,她曾这样说:保持自我比任何别的事情都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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