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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个文件夹的备注栏停了一下，然后把文件名从“新建文件夹”
改成了“底薪”
，把这份终版文件放进路径最底层，和多年前她第一次导出异常采购数据时的那个被反复涂抹过的文件名并列放在一起。
那个旧文件的名字sucaiguancha_2012_final已经泛着电子灰尘的味道，但文件本身从未被删除。
收网后的第一个周五，沈渡坐高铁回了一趟镇上。
她没有提前告诉陈国良。
下了长途车沿着河边的老路往山上走，经过打字店旧址时停了一步。
理发店还在，转灯还在转，玻璃门上贴了“焗油染发”
的红字，门把手旁边多了一盆被雨淋过的绿萝，叶片上挂着水珠。
她站在对面看了很短的时间——她已经不需要像大学时那样停在这里不肯走。
以前她每次路过这里都会站很久，想象她妈穿着碎花裙子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缸子里是没喝完的原味牛奶。
现在她只是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山坡上走。
沈见微和外婆合葬的坟前，石碑上的字被雨水冲得很干净，两旁的草被陈国良拔得整整齐齐。
拔下来的草根晒干了缩成一团浅棕色的细丝，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小堆一小堆地码着，每一堆都朝着墓碑的方向微微倾斜。
她把搪瓷缸放在石碑前倒了一杯原味牛奶，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碑前湿泥地上画了一圈——这是她小时候跟陈国良学的，画一个圈，烧的纸钱就不会被风吹走。
圈画得很圆，比小时候画的圆更稳，手指在泥地上划过大半圈时在线尾轻轻一收，不留毛边。
她把纸钱放进圈里点燃了。
火苗很细，舔着纸边往上爬，灰烬飘起来落在她的袖子上。
她看着纸钱烧完，火苗在灰烬堆里跳了几下，然后灭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搪瓷缸端起来放在石碑旁边，磕掉瓷的那一面朝着沈见微的名字——和她上次走的时候一样，缸底那片防水胶带还牢牢地贴着，下面压着存储卡。
供品是原味牛奶和一张她今天早上从档案室拍下的照片——不是她妈那张，是沿河路12号的旧门牌，蓝底白字，锈迹斑斑，已被收入证物袋，编号和经侦目录里的最后一项一致。
她把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用手指轻轻压在石碑基座上的凹槽里，正好卡住。
从山腰往下看，镇上炊烟正升起来，青灰色，贴着山脚慢慢往下淌。
她站在坟前说了两个字——不是“妈”
，是“收了”
。
声音很轻，轻到刚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了，但她知道沈见微听到了。
然后转身下山。
从镇上回来后，法务部的会议室里放着一个档案袋，是琳姐今早刚送来的——环贸一层消防栓分布简图的最后一份核校件和那份消防施工费发票的核对结果并列放在同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管径尺寸和沿河路旧管测量值的对比结果在经侦取证最后一天被归档为同一份案件的补充证据。
方瑜刚从审计部移交完最后一批电子台账，推门进来，看到沈渡站在桌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她父亲那张旧名片放在档案袋上，把沿河路12号旧门牌照片和环贸消防栓分布简图在最后的提交页重新并列翻检了一遍。
空气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那种干纸与干纸之间轻微摩擦的声响，像秋天落叶被踩碎之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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