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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着吕惠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奉上意，监察延州军务政事，详查经略安抚使吕惠……一切言行举措。”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目光在吕惠与谭玟之间来回逡巡。
这已非寻常窥探，而是明目张胆的监视！
然而，吕惠在短暂的静默后，竟仰头，爆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嘲弄，也不知是嘲人，还是自嘲。
“好，好一个‘奉上意’！”
笑罢，他目光灼灼看向谭玟，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激赏与豁达，“既是奉旨监察，何必藏头露尾，徒惹误会？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本官身边。
本官一应公务、言行、举措，你皆可随行记录，事无巨细，悉数上报！”
肖石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耳膜。
他必须调动全部意志，才能让脸上的肌肉维持住一个将领该有的冷硬表情。
他的目光无法从谭玟身上移开，却又不敢在任何一处多做停留，生怕泄露了半分惊痛。
吕惠上前一步，逼视谭玟，“本官只求你——据实以报，勿作虚言。
你可能做到？”
谭玟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是如此反应。
沉默片刻，他抱拳道，“当……谨遵钧命。
必当，据实禀报。”
“好。”
吕惠颔首，对亲卫队长道，“给这位……察子安排住处，就在署内。
一应起居，按……书吏规格即可。”
他并未给予特殊优待，这安排本身，便是一种姿态。
亲卫领命，带谭玟下去安置。
人群低声议论着，渐渐散去，小院重归昏暗。
肖石却仍站在原地，望着谭玟消失的廊道，一动不动。
夜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上微尘，也吹得他铠甲下的中衣一片冰凉黏腻——不知何时，竟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谭玟被押走前，那极短暂掠过自己的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没有身处险境的惊慌，甚至寻不着一丝旧日的熟稔，只有刻意拉开的疏离。
那疏离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肖石心口最软处。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立刻追上去，抓住他问个清楚明白——可众目睽睽，皇城司，监视经略使……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隔开了本可触及的距离。
夜风呜咽着穿过庭院，卷地而过，徒留一片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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