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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道目光，太过通透。
不带探究，不带猎奇，却精准捕捉到了她方才转瞬即逝的失态，看穿了她层层体面下的疲惫与隐忍。
那是一种无声的洞悉，温和却有重量，让她常年密闭的心境，骤然泛起一丝细微的失重与慌乱。
极短的怔忡过后，沈清晏瞬间敛尽所有异动。
多年刻入骨髓的克制，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她迅速压下心底那缕突兀的涟漪，眉眼重回清冷平淡，对着顾星阑微微颔首，是陌生人最得体、最疏离的礼貌示意。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不多一分，不减一寸。
她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从顾星阑身前走过。
白大褂衣角轻扫过微凉空气，带起一缕干净清冽的药香，混着雨后雾气，是独属于她的、清冷又安静的气息。
两人擦肩的距离极近，近到能感知彼此周身的温度，却隔了最遥远的生疏。
全程，默然无相涉。
那道沉沉的目光，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细碎却顽固，打乱了她多年如一日的平静节律。
她未曾回头，脚步微快，径直走向医生休息室，抬手推门。
门板合拢的轻响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影与窥探。
长廊重归寂静。
顾星阑缓缓收回定格的目光，眼底深沉依旧，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滞涩。
她看得明白。
沈清晏的礼貌是边界，疏离是铠甲。
她将自己护得极好，层层包裹，步步设防，从不给任何人闯入、洞悉、靠近的机会。
她把所有疲惫、痛楚、软肋，尽数锁在无人知晓的方寸之地，独自熬、独自扛、独自消解。
从不示人脆弱，从不与人纠缠。
顾星阑抬手，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烟盒，指尖微顿，终究还是轻轻收回。
雨夜微凉，雾色翻涌，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始终萦绕鼻尖。
心底那些常年不散的慌乱、暗处滋生的躁动，已然悄然平息。
她半生奔走于风雨黑暗，心神常年悬浮不定，惶惶难安。
从未有一个陌生人，能如此轻易让她落地、让她安稳。
很奇怪，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安抚自己，为什么她沈清宴就可以，真是奇怪。
萍水相逢，陌路擦肩，本该是人间最寻常的际遇，过后便人海两隔，再无牵连。
雾锁长夜，雨势未歇。
整座城市沉在朦胧雨雾里，前路茫茫，归途未卜。
顾星阑立在微凉光影中，望着那扇紧闭的休息室房门，在无人知晓的深宵，悄悄埋下了一场漫长且无解的执念。
雨途漫漫，雾夜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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