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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
裴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把陆衡的话生生砸了回去。
陆衡看向他，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知为何，脊背有些发凉。
“将军有何指教？”
“没什么。”
裴砚说，“只是提醒陆大人一句，北疆不太平，路上可能有北狄残兵出没。
陆大人若急着走，本将可以派几个兄弟护送。”
陆衡的脸色彻底变了。
北狄残兵？那不就是裴砚的人吗？说是护送，谁知道是不是半路把他扔进山沟里？
“不……不必了。”
他挤出笑，“将军说得对，大军需要休整。
三五日，就三五日。”
他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一样地回了驿馆。
谢明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你吓他做什么？”
裴砚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不值得吓。”
谢明漪笑出声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一些。
从驿馆出来，谢明漪没有回营，而是去了幽州城中的医馆。
父亲在那里。
医馆不大，门口有士兵把守，是裴砚提前安排的人。
见谢明漪来了，士兵们让开道路，目送她走进去。
穿过前堂，穿过天井，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躺着她的父亲。
谢明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浓得呛人。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
“父亲。”
她开口，声音很轻。
床上的人动了动。
谢珩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找了很久，才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明漪？”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谢明漪走进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花白的鬓发，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忽然想起从前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过是半年，他就老了这么多。
“父亲，”
她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谢珩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扯不动那僵硬的肌肉。
“回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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