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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天黑的时候井上雄彦的父亲回来了，刘文宇在正堂里见到了那个同样双手沾满国人鲜血的刽子手。
“回来了。”
井上正雄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
刘文宇欠了欠身，语气同样平淡。
父子之间的对话，冷得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嘎嘣脆，没有多余的温度。
井上家族的亲情一直如此，父子之间从不表达感情，关心和爱护都藏在那些冷冰冰的字眼后面。
井上正雄的目光在刘文宇身上停留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消瘦。
确认完毕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刘文宇在榻榻米上躺下来，拉起崭新的被子盖住身体。
被子是棉花胎的，厚实暖和，带着淡淡的樟脑味和日式老宅特有的潮气。
屋顶上那盏灯还没关，昏黄的光线在纸门上投下暧昧不明的光影。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灯光的中心有一小块蛛网，细细的丝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微小的手在做着无声的挣扎。
刘文宇闭上眼睛。
脑海中，刚才的计划像走马灯一样转着。
博物馆的事，靖国神厕的事……一步一步来。
现在先睡一觉，晚上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几棵老松树，松针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轻声细语地念着什么。
夜里十二点，刘文宇准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迅速聚焦，像一头从冬眠中苏醒的野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沉睡到戒备的状态切换。
他没有急着起身，先是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向整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铺展开去。
院落里所有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后院正房是井上正雄的房间，老东西的呼吸声沉稳而绵长，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含混的梦呓，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前院几间下人房里，管事和女佣们也早已入睡，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锅微沸的稀粥。
松下由美的房间在他隔壁，从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判断，她已经睡着了有一阵子了，先前那场不愉快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一切正常。
刘文宇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身上还穿着睡觉时那件深蓝色的棉布和服，伸手将和服的腰带解开，任由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精悍结实的身躯。
心念一动，一套完整的夜行衣便出现了在他面前的地上。
深灰色的上衣和裤子，用的是不反光的哑光棉布，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收紧处理，方便行动。
一件黑色的半身斗篷，同样是不反光的材质，戴上兜帽可以将整张脸遮住大半。
一双软底的黑色布鞋，鞋底用多层棉布缝制，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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