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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芜谏顺势坐在沙发侧边，和她保持舒适距离，不贴身压迫，温柔应声：“我陪你。”
两人并肩落座，暖光笼罩周身，晚风轻拂窗纱，屋内安静无声，只剩书页翻动轻响。
阮芥缓缓翻开日记扉页，开篇日期，距今整整二十年。
【三月大雪，初诊怀有小芥。
大雪封山，天地纯白，我忽然不怕病痛，不怕家族施压，不怕前路一无所有。
我的小朋友来了，从此风雪人间，我有牵挂。
】
开篇寥寥数语，写尽得知怀孕那一刻，满心欢喜与孤勇。
明知前路万丈深渊，明知对抗阮氏必死无疑，可腹中孩子到来，便拥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阮芥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笔墨深浅不一，能看出写字时身体虚弱手抖，字迹微微轻颤，却字字坚定。
“她那时候，咳疾已经很重了。”
阮芥声音微哑，轻声开口。
温知予说过，苏晚孕期咳疾加重，时常咳血，连提笔写字都费力。
忍着病痛，一字一句，写下对女儿全部期许。
孟芜谏侧身，目光落在书页字迹，伸手轻轻覆在她肩头，力道极轻，无声安抚，陪着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日记按月份记录，写孕期细碎日常，写风雪日落，写对孩子长相的期许，写对抗阮氏的艰难，写不敢言说的惶恐。
【四月阴雨，阮家长辈登门，勒令弃子，否则封杀我所有画作，断我医药。
我不肯，我的小朋友，拼尽全力来到我身边，我不能放弃她。
】
【七月盛夏，身形渐显，夜里咳到睡不着，摸着小腹，便觉得能熬过去。
不求她富贵，不求她出众，只求平安长大，远离豪门恩怨，活得自在随性。
】
【十月落雪，临近生产，身子垮得彻底。
我不敢赌自己能活下来，提前托温师兄安顿后路，给孩子取名阮芥，山间野草，迎风生长，平安就好。
】
【预产期前夜，写下最后一页：我的小芥，妈妈护你一程，余下长路，愿有人护你岁岁安稳，知你冷暖，懂你悲欢。
】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无力，笔墨晕开浅浅水渍，是落泪滴落浸湿纸面，是临终之前，最深的不舍与祝愿。
一页页看完，阮芥垂眸，泪水无声落在纸页边角，小心翼翼抬手拭去，怕打湿母亲手写字迹。
没有嚎啕大哭，只剩绵长心疼，心疼母亲一生孤苦，心疼她为爱奔赴、为女抗争，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
孟芜谏静静陪着，没有催促她平复情绪，适时递上纸巾，任由她释放积攒多年的情绪。
许久，阮芥合上日记，轻轻放回礼盒，平复呼吸，转头看向身侧男人，眼底水光澄澈，轻声发问，问出藏了很久的隐秘心事。
“孟芜谏，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不开心？”
相处日久，她看得出来，他骨子里克制隐忍，极度缺乏安全感，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习惯事事周全旁人，习惯性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共情她孤身苦楚，是因为他也曾深陷孤寂。
被戳中心底隐秘，孟芜谏眸色微动，没有闪躲，没有遮掩，卸下所有强势沉稳，坦然剖开自己年少过往，语气平淡淡然，无悲无喜。
“是。”
直白承认，从不伪装无坚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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