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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我跟着他信了拜上帝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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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拜上帝教，不是因为天父皇上帝——我到现在都不太懂天父皇上帝是什么。
我信，是因为冯云山叫我兄弟。
在冯云山之前，没有人叫过我兄弟——我叫张老四，紫荆山的烧炭佬，阿四。
地主叫我炭狗，差役叫我刁民。
只有冯云山叫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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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叫李阿水，三十多岁，武宣县东乡人，有一张网和一条破船。
他接过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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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四是被银子逼的。
我是被人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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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裤腿卷起来，露出小腿上一道长长的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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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规矩，县衙收税，官府只收银子，不要铜钱。
但官府的俸禄低，办公费也不够，上头就默许他们浮收——就是多收。
多收的部分，叫火耗，叫平余，叫规费，名目多得很。
表面上朝廷只收一两银子，实际上到农民手里，一两变成了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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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宣县的渔税，名义上是每船每年二两银子。
但县衙的账房算下来，每船每年要交五两。
为什么？火耗三成，平余一成，还有两成是办公费。
五两银子，折成铜钱是多少？道光年间是一万文，现在涨到了两万五千文。
我一年打鱼，能赚多少钱？好年景，刨去船板维修、渔网损耗、自己的口粮，能攒下五千文就是烧高香了。
五千文换银子，最多二两——还差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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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两怎么办？差役来收的时候，看你穷，就少收一点；看你老实，就多收一点。
我老实，所以差役每年都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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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裤腿放下来，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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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差役又来收税。
我说今年水小，鱼少，能不能少一点。
差役说：上头的规矩，一文钱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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