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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间只斜插了两支素银小钗,钗头刻着极浅的兰草纹,鬓边别了两朵浅粉绢花。
化妆师说,这个妆面走的是极淡的清水妆,可蓝天看着镜中人,只觉得这看似无痕的妆容,几乎让她换了个人。
原本自由生长的眉毛被修得干净,化妆师握着眉笔淡扫两笔,便画出了两条细而不弱的远山蛾眉。
前前后后叠了数层的底妆清透服帖,看着就像她天生的好皮肤,只在苹果肌扫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桃粉胭脂,唇上点了一层薄透的樱粉色口红。
她身上穿了一身浅杏色的交领襦裙,料子是最普通的绫罗,腰间系了一根素色绦带,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这是剧本里安乐公主第一阶段的定妆,房陵幽禁时期的少年安乐。
“蓝天老师,您在吗?梁导过来了。”
化妆间的门被叩响,门外站着导演梁显德和导演助理。
正坐在化妆镜前定妆的蓝天放下了剧本,侧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梁显德刚迈进来半步,目光落在蓝天的身上,脚步倏地顿住。
清灵鲜活,布衣荆钗难掩风华。
蓝天本身就是清纯的美貌,再加上这淡妆,确实有公主落入民间的天生丽质感。
美是美的,只是安乐公主是这个模样吗?
梁显德一时给不出答案,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剧组里,这位是定盘星,有她在,才有这部《安乐公主》。
他定了定神,转头对化妆师开口:“蓝天这个底子是满分的,就是少了点独一份的辨识度,市面上的落难公主戏,大多都是这个路子,咱们得给安乐公主,找出点别人没有的东西。”
梁显德顺着眉毛说到眼型,从发型调整说到衣饰细节,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不等化妆师动手修改,自己先觉出了不对劲,话头猛地顿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望着镜子、没插过半句话的蓝天,忽然开了口:“导演,我这段时间翻了很多相关的史料,整个唐朝,乃至整个封建王朝,敢向皇帝上奏请立自己为皇太女的公主,独她一个。”
她抬眼,看向镜里那个温婉柔美的自己,又转头看向梁显德:“在我心里,她身上有一种神采飞扬的凌然少年感。”
少年感?梁显德想不出来,只是,他自己是李显的粉丝:“确实,从李显疼爱女儿的角度来看,安乐不该顺眉顺眼,确实神采飞扬更好。”
一旁的化妆师听了二人说话,脑中有了思路。
她在原本的妆容基础上动了手,先用眉笔把眉峰往前挪了少许,眉尾收得干脆利落,又拿极细的眉刷,在眉腰处轻轻扫出了几根野生毛流感。
原本柔婉温顺的蛾眉,瞬间添了几分不肯驯服的英气,柔中带刚,风骨立现。
再调整眼妆,她先把眼尾残留的粉调尽数拭去,换成了极淡的冷棕色,只贴着睫毛根部浅浅晕开一层,又用哑光白色轻轻提亮眼头,把原本微微上挑的眼尾,轻轻压平了半分。
媚态尽数褪去,只留下了清冽通透的亮感,原本温柔的杏眼,霎时明亮。
眉眼一变,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梁显德看着镜子里的人,猛地一拍手:“对!
就是这个!”
蓝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眉峰,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
安乐公主,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翻开《安乐公主》的剧本,蓝天每一次读,都只觉得惊心动魄。
嗣圣元年,刚登基五十五天的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流放房州。
押送途中,韦后在颠簸的囚车里早产,李显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刚出生的女婴,为她取名裹儿。
李显在流放的十四年里,数次因武则天的猜忌想要自尽,都是韦后拦下他,劝他隐忍等待时机。
李显因此对韦后许下誓言:“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
从此,李显对韦后、安乐公主倾尽倚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裹儿见惯了父母被武氏使臣折辱、被地方官员日夜监视,也听着母亲一遍遍讲述武则天从才人到帝王的传奇,那颗女子可执掌命运的种子,早早就在她心底扎了根。
她自幼聪慧过人,能言善辩,跟着流放随行的官员子弟读书识字,对朝堂权术有着天生的敏感与通透。
十四岁这年,圣历元年,武则天将李显一家召回长安,复立李显为皇太子。
李裹儿跟着父母第一次踏入长安大明宫,她站在宫门前,望着这座曾将父母驱逐的皇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唯有站到权力的高处,才能永远告别房州的苦难,守着家人一世安稳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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