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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暮色自连绵群山之巅倾覆而下,最后一缕落日熔金彻底消融于黛色天际,整片山野瞬间坠入寒凉厚重的昏暗中。
深秋夜风穿林过岗,卷着枯黄落叶与干枯草屑呼啸而过,狠狠拍打在山村边角那间破败柴房的朽木窗棂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吱呀摇晃声响,萧瑟又荒凉,将屋外层层叠叠、裹挟着怒意的人声喧嚣,清清楚楚送进这间逼仄阴冷的陋室之中。
柴房四壁皆是经年风化的黄泥夯土,墙面斑驳龟裂,四处漏风渗水,地面铺满被日晒雨淋碾得干硬粗糙的枯草,触手硌人,寒凉刺骨。
苏凰静静端坐于草堆正中,一身洗得发白、破旧单薄的粗布麻衣,根本挡不住深秋入夜浸透骨血的山野寒气。
可她脊背自始至终挺得笔直,如万古寒松屹立尘埃,纵使身处最卑微落魄的凡尘境地,也从未流露半分蜷缩狼狈、软弱怯懦。
此刻的她,肉身是流落荒村、无亲无故、衣食无着,被全村上下视作不祥灾星的孤女。
九天万古封印死死桎梏她的经脉灵源,将她曾经执掌六道杀伐、兜底诸天业障、制衡苍生因果的滔天修罗神力,尽数封禁在最深层的神魂本源之中,一丝一毫都不许外泄。
历经三世浴火护世、三世惨遭苍生背叛屠戮的磅礴记忆,大半被规则强行封存,只余下刻骨寒凉与本能暴戾,深深镌刻在她的骨血神魂之内。
唯有眼底深处,偶尔于静默中一闪而过的凛冽寒芒,悄悄泄露出她绝非凡尘凡人的真实底蕴。
她本是九天修罗执道者,身负护世天职,岁岁年年为天地挡灾、为苍生兜底、为六道平衡因果,可僵化失衡、本末倒置的万古旧规,从来苛责执道者分毫过失,却纵容众生愚昧妄为、无觉作恶。
最终,她三世赤诚护道,换来三世背负污名、三世业火加身,被亲手守护的苍生联手背叛围剿,被冰冷无情的天道旧规定罪贬落,打碎权柄、封存记忆、打落凡尘轮回,困于这方寸荒村,历劫磨砺。
屋外,喧闹的怒骂与猜忌层层堆叠,愈演愈烈。
数十名村民密密麻麻围堵在柴房门外,男女老少挤作一团,将狭小土路彻底堵死。
白日田间收成略减、家中零星鸡鸭走失的琐碎变故,本是天时寒暑、饲养疏漏的寻常凡尘小事,可这群眼界狭隘、内心庸碌的村民,不愿正视自身懒惰与天时无常,习惯性寻找弱小无依的替罪羔羊,将所有生活不顺、境遇困顿,毫无凭据地强加在孤身落难的苏凰身上。
为首的王妇叉腰而立,面目刻薄,嗓门尖利刺耳,是整场围堵闹剧的牵头挑事之人。
她心底藏着根深蒂固的排外与狭隘,见苏凰气质清冷、孤高寡言、与村落烟火格格不入,便先入为主判定其不祥,借着丁点细碎变故大肆煽动人心,将无端猜忌渲染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自打这外来丫头进了咱们村,村里就没一天安生!”
“庄稼减产、家禽丢失,铁定是她一身阴煞冲撞地气!”
“留着她就是全村祸患!
今日必须给个说法,要么赶出去自生自灭,要么驱邪除晦!”
尖锐的叫嚷声此起彼伏,从众的怒火裹挟着无知的恶意疯狂攀升。
周遭村民纷纷附和起哄,人人借着群体抱团的声势壮大胆量,将无端欺凌包装成“守护村落、为民除害”
的正义之举。
他们深知苏凰无依无靠、无从辩驳、无人撑腰,便肆无忌惮宣泄生活积压的烦躁与怨怼,用最愚昧狭隘的人心,行最伤人诛心的排挤打压。
这便是庸众最真实、最无解的无觉之恶:不必深仇大恨,只需偏见从众;无需实证过错,便可全员定罪;作恶无需代价,抱团便能心安理得。
柴房之内,苏凰静坐不闻不语,可神魂深处早已波澜暗涌。
三世尘封的破碎记忆,不受控制地在神识之中飞速翻涌、层层重叠。
第一世洪荒浩劫,天外陨星倾覆诸天,大地崩裂、生灵涂炭、人族濒临灭绝。
是她燃尽自身本源精血,碎半身灵骨,以身化万丈屏障,硬生生挡下覆灭世间的滔天灾劫,保全整个人族血脉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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