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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冷的,裹着深秋的枯叶,一圈圈盘旋在肃穆的墓园上空。
相逢站在灰白的墓碑之间,身上的黑色外套被晚风灌得鼓起,却挡不住骨子里蔓延的寒凉。
短短半年时间,他站在这里送别了两个人。
一场是旁人唏嘘、人人惋惜的温柔落幕,一场是众说纷纭、满是猜忌与恶意的潦草收场。
从前的相逢,活得懵懂又偏执。
他对人情世故的认知,狭隘又单一。
年少的世界简单得非黑即白,他以为人心要么纯粹向善,要么彻底卑劣,从来不懂人性是揉杂了明暗的混沌体。
他固执地认为,世间所有真挚的情愫,只存在于相守一生的爱人之间,温柔、包容、迁就与偏爱,这些最动人的性情与暖意,唯独属于爱情。
直到两场葬礼落幕,尘埃落定,所有喧嚣散去,他站在两座墓碑之间,终于撕开了世俗认知的薄纱,真正看懂了人心的善恶百态,也终于读懂,最珍贵的性情与羁绊,从来不止情爱一种。
第一场葬礼,是林溪的葬礼。
林溪是相逢少年时最耀眼的朋友,温柔、通透、永远待人赤诚。
她性子柔软,从不会与人争执,对待身边的所有人都带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善意。
学生时代,她是所有人的小太阳,会记得同桌的喜好,会默默帮同学收拾散落的书本,会在别人失意时轻声安慰。
相逢年少孤僻,性格冷硬,不爱合群,是林溪主动走到他身边,一点点温暖了他封闭的世界。
那时候的相逢,不懂这份情谊的珍贵。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总觉得旁人的善意皆是寻常,以为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不过是短暂的客套。
他看着林溪对所有人温柔以待,偶尔还会暗自偏执地想,这份不加区分的善良太过廉价,终有一天会被辜负。
他信奉的是极致的爱恨分明,要么掏心掏肺相爱,要么形同陌路疏离,从来不信平淡岁月里,不离不弃的友谊,能抵过世间所有风雨。
林溪走得猝不及防,一场突发的重病,打碎了所有人的期许。
她离开的那天,天阴沉沉的,细雨绵绵,像一场落不完的泪。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同学、老师、邻里,甚至是那些曾经被她随手帮助过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红着眼眶,低声诉说着她生前的温柔与善良,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的惋惜。
相逢站在人群最末端,看着黑白照片里眉眼温柔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心底空洞的荒芜。
他看见曾经被林溪帮助过的内向同学,蹲在墓碑前泣不成声;看见素来严肃的班主任,红了眼眶,一遍遍念叨着她的善良纯粹;看见素不相识的长辈,感叹世间再难遇这般温柔纯粹的孩子。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人性的善。
这份善,无关情爱,不图回报,不掺功利。
是萍水相逢的帮扶,是岁岁年年的包容,是默默无闻的温柔,是纯粹到极致的善意。
林溪的一生短暂又平凡,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可她用一生的温柔待人,让无数人记住了她的温暖。
也是这场葬礼,让相逢第一次推翻了自己偏执的认知。
原来世间最好的性情,从来不止恋人之间的缱绻与偏爱。
有一种温柔,属于知己,属于挚友。
它比爱情更坦荡,更长久,更干净纯粹。
它没有占有欲,没有猜忌,没有争吵,只是单纯的希望对方安好,是并肩同行,是岁岁相伴,是你需要时,我永远都在。
那场葬礼过后,相逢沉寂了很久。
他开始怀念年少时的朝夕相伴,开始懊悔自己从前的冷漠与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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