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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用左手抓起那块旧粗布，死死按在断腕处，用力压迫。
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但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维持着按压的力道。
“灰……”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迟小丫连忙捧起陶碗，看着碗底那点可怜的灰，又看看父亲血流不止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爹……灰……太少了……止不住……”
草木灰有收敛止血的功效，是穷苦人家常用的土办法。
可这点灰，对于这样严重的伤口，无异于杯水车薪。
迟晏也清楚。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再失血下去，不用等感染，恐怕就得先因失血过多而死。
“倒上来。”
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迟小丫颤抖着手，将碗底那薄薄一层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倾倒在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粗布上。
灰遇血，立刻凝结成暗红色的、粘稠的糊状物，但渗血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丝？
迟晏不敢放松，继续用力按压。
另一只手摸索着，将刚才解下的、血淋淋的破布条重新捡起来，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试图将那包着灰和布的伤口再次捆扎起来。
动作笨拙而艰难，因为只能用一只手，而且这只手也在因为疼痛和用力而不停颤抖。
迟小丫看着父亲艰难的动作，看着他因失血和疼痛而愈发惨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滚滚而落的冷汗，心底那点因长期虐待而积累的恐惧和怨恨，此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冲击着。
爹……为了不卖她，剁了自己的手。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爹。
那个只会打骂她、拿家里最后一点东西去换酒、毫不犹豫就在卖身契上按手印的爹，怎么会……
可她亲眼看见了。
那决绝挥下的一刀，那飞溅的鲜血，那滚落的断指，还有爹此刻强忍剧痛、自己处理伤口的狠劲。
“爹……我帮你……”
她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伸出手，想帮迟晏拉住布条的一端。
迟晏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需要帮手。
在迟小丫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协助下，那条浸满血的破布条终于再次缠绕在右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虽然包扎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但压迫止血的效果似乎增强了一些，渗血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做完这一切，迟晏几乎虚脱。
他背靠着土墙，大口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则被那个血淋淋的“包裹”
固定在身前。
迟小丫跪坐在他身边，小手依旧紧紧攥着他左边一点点干净的衣角，仰着小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茅草屋顶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正常人家的鸡鸣狗吠。
篱笆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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