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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不过,最“不对头”
的却是他对宗教的态度。
他也和同时代同一圈子里所有的人一样,随着智力的增长毫不费力地挣脱了他从小就受到的宗教迷信的桎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挣脱出来的。
他是一个正直而诚实的人,在他少年时期、大学生时代以及和聂赫留朵夫接近的时候,就毫不讳言他已经摆脱了官方宗教迷信的束缚。
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和职位的高升,尤其是反动保守势力当时在社会上抬头,这种精神上的自由越来越妨碍他了。
且不说在家庭方面,尤其是父亲死后做安魂礼拜的事,且不说母亲要他持斋,社会上有些意见也要求他这样做,就说在机关里,也不得不无休无止地参加祈祷、供奉、谢恩等礼拜仪式,难得有哪一天不接触宗教仪式,躲也躲不掉。
面对这种种礼拜仪式,必须在二者中选择其一:要么假装信仰他不信仰的东西(凭他那诚实的本性,这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要么承认这些宗教仪式都是虚伪的,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好使自己不必参与自己认为虚伪的事情。
然而为了要做到这件似乎无关紧要的事,却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除了要同周围一切人经常进行斗争以外,还必须改变自己的地位,放弃公职,他也就不能为众人做有益的事了,因为他自以为担任公职已经做了一些有益的事,还指望将来做得更多。
为了要做到这一点,还必须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他的确也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就像当代一切受过教育的人一样,只要多少懂得一些历史,知道一切宗教的起源,知道基督教的起源和分裂,就不能不相信这种合理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不承认教会的教义是真理,他知道他这种看法也是正确的。
然而在现实条件的压力下,他这个诚实的人却说起小小的虚伪的话,那就是,他对自己说,为了证实不合理的事之不合理,首先必须研究这种不合理的事。
这是一种小小的虚伪,可是这小小的虚伪把他引进了大大的虚伪中,如今已不能自拔。
他是在东正教的影响下出生和成长的,周围的人都要他信东正教,他不承认这个教就无法继续从事自认为有益于众人的活动,所以等他向自己提出东正教是否正确的问题时,事先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为了弄清这个问题,他不读伏尔泰、叔本华、斯宾塞、孔德[12]的著作,却读起黑格尔的哲学著作和维奈、霍米雅科夫[13]的宗教论著,自然,他也就在这些著作里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一种类似宽慰话和为宗教教义辩护词的东西。
他在这种教义熏陶下长大,可是他的理性早已把这种教义否定了。
然而,没有宗教信仰,整个生活就充满烦恼,只要承认教义,一切烦恼立即烟消云散。
于是他学会了种种流行的诡辩,例如个人的智慧不能认识真理,只有人类智慧的汇合才能发现真理;认识真理的唯一途径是启示,而启示就寓于教义之中,等等。
从此,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参加祈祷、安魂礼拜、弥撒,持斋,对着圣像画十字,而不感到是在做假,也就能继续在机关任职,而在机关任职就能觉得自己在做有益的事,他在没有欢乐的家庭生活中也可以由此得到安慰。
他以为他是在信教,可是同时,他比在任何其他方面都真切地意识到,他这种信教一点也“不对头”
。
就因为这样,他的眼睛总是带着忧郁的神情。
就因为这样,他一看见当年他认识的聂赫留朵夫,就想起当年他还没有染上这些虚伪习气时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在他急不可待地向聂赫留朵夫暗示了自己的宗教观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深切地感觉到这一切“不对头”
,于是他更是忧郁得不得了。
聂赫留朵夫见到这个老朋友,开始的一阵高兴过去之后,也出现了同样的感觉。
就因为这样,他们两人虽然彼此许诺还要见面,却都没有找机会相见,在聂赫留朵夫这次来彼得堡期间,他们就再也没有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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