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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而美国学者推士时在华演讲,则是提醒国人不要重蹈欧美“物质文明”
的覆辙:“物质文明须与精神文明均等的发达。
倘使中国人只知研究自然科学的价值而忽略社会科学的原理,那么,欧美物质文明的病态,又将重现于中国。”
[17]很显然,他们正是批判地将西方近代文化归结为物质文明。
也正因如此,当代美国学者费侠莉(另译傅乐诗)在所著《丁文江》一书中指出:“‘物质的西方’是一个源于西方的欧洲口号,它在世界大战中诞生,甚至由伯特兰·罗素在中国加以重复。
欧洲为中国人提供了怀疑的形式,甚至是在欧洲创造那些引起怀疑的条件的时候提供的。”
[18]这与上述艾恺的观点相互补充,进一步说明了,归根结底,以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判分近代中西文化原是西方的观点,时人只是将之加以引申罢了。
在反省现代性的视野下,欧人将西方近代文化归结为物质文明,归根结底,是批判它代表了一种“机械的人生观”
。
自牛顿以来,主导西方观念的是机械的宇宙观,相信宇宙是一部巨大的机器,且遵循严格的因果规律运转,因之,宇宙除了物质的因果与质力的运动外,别无他物。
与此相应,欧人形成了机械的人生观,相信理性万能,征服自然,漠视人的情感世界,将人也当成了物质,成了理性的奴隶。
罗素说:“机械人生观把人看作一堆原料,可以用科学方法加工处理,塑造成任何合我们心意的模式。”
它只知道“向外不断的膨胀,完全蔑弃个人的地位和个人的特性,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19]柏格森的学说,所以称“生命哲学”
、“人生哲学”
;倭铿所以著《生活意义及价值》、《新人生观根本义》等书,提倡“精神生活”
,究其命意,都在于反省此种机械的人生观。
“柏格森正是标榜以此为己任的。
对机械论的批判往往成了他的哲学论说的出发点”
。
[20]柏格森为倭铿的《生活意义及价值》作序,说:“生活之意义安在乎?生活之价值安在乎?欲答此问题,则有应先决之事,即实在之上是否更有一理想?如曰有理想也,然后以人类现在行为与此尺度相比较,而现实状况与夫应该达到之境之距离,可得而见”
。
如曰无,自然安于现状。
“机械论”
既认世界万物无非受“艺力之支配”
,人生必然陷入了命定论,哪里还谈得上理想、意义与价值!
[21]
由此,便不难理解,何以欧战前后随着反省现代性思潮之东渐,人生观问题也成了国人讨论的热点问题。
1913年章锡琛译《新唯心论》,文中说“我欲以新唯心论之人生观为基础,而创造新日本”
,就提到了“新唯心论之人生观”
的问题。
欧战后,此一问题愈益为时人所关注。
梁启超在《欧游心影录》中强调,柏格森学说的风行,说明欧洲“多数人的人生观因刺激而生变化”
。
而他的《先秦政治思想史》的副标题,就叫“中国圣哲之人生观及其政治哲学”
。
蔡元培也说,欧战后,西人“对于旧日机械论的世界观”
、“崇拜势力的生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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