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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即同年9月15日,《新青年》创刊。
陈独秀在创刊号的开篇大作《敬告青年》中,正是借重了尼采和柏格森诸人的思想,以激励青年。
例如,在是文的“自主的而非奴隶的”
标题下,他写到:“德国大哲尼采别道德为二类:有独立心而勇敢者曰贵族道德,谦逊而服从者曰奴隶道德”
;在“进步的而非保守的”
标题下,他又写道:“自宇宙之根本大法言之,森罗万象,无日不在演进之途,万无保守现状之理;特以俗见拘牵,谓有二境,此法兰西当代大哲柏格森之创造进化论所以风靡一世也”
;在“实利而非虚文的”
标题下,他又这样说:“最近德意志科学大兴,物质文明,造乎其极,制度人心,为之再变。
举凡政治之所营,教育之所期,文学技术之所风尚,万马奔驰,无不齐集于厚生利用之一途。
一切虚文空想之无裨于现实生活者,吐弃殆尽。
当代大哲,若德意志之倭根,若法兰西之柏格森,虽不以物质文明为美备,咸揭橥生活问题,为立言之的。
生活神圣,正以此次战争,血染其鲜明之旗帜。
欧人空想虚文之梦,势将觉悟无遗。”
[6]1916年11月,他在《当代二大科学家之思想》中更明确指出,柏格森哲学代表了欧洲最新的思潮:“法兰西之数学者柏格森氏,……非难前世纪之宇宙人生机械说,肯定人间意志之自由,以‘创造进化论’为天下倡,此欧洲最近之思潮也。”
[7]这年夏,李大钊归国参加新文化运动,8月发表《介绍哲人尼采》,更进一步强调反省现代性思潮对于中国青年的意义。
他写到:尼采思想“以意志与创造为中心要素,以立主我思想之基础,极力攻击十九稘凡俗主义、物质主义”
,“而欲导现代文明于新理想主义之域。
其说颇能起衰振敝,而于吾最拘形式,重因袭,囚锢于奴隶道德之国,尤足以鼓舞青年之精神,奋发国民之勇气”
。
[8]陈独秀重新奋起发动新文化运动,是否直接受到了李大钊的影响,可不置论;但是,新文化运动从一开始便与反省现代性思潮结下了不解之缘,是显而易见的。
毫无疑义,新文化运动主张科学与民主,其根本取向在于追求现代性。
陈独秀与李大钊作为运动的两员主将,他们都只是借重反省现代性的某些合理内核,尤其是意志论,以彰显新文化运动,而非从根本取向上认同反省现代性思潮。
1917年初陈独秀曾明确表示,自己对于柏格森、倭铿诸人的精神与人格,深为钦佩;但是,并不赞成他们的学说:“惟其自身则不满其说,更不欲此时之中国人盛从其说也。”
这原因即在于国情不同,西方科学与物质文明十分发达,而“以中国人之科学与物质文明过不发达故”
。
[9]注重国情而不赞成盲目照搬西方,此种可贵的精神当是二人的共同点;但是,自此以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对于反省现代性的态度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前者趋于绝对,因噎废食,深闭固拒;后者则继续保持积极吸纳的态度,并藉以调谐自己的新文化主张。
这只要看看陈独秀质问《东方杂志》,不容怀疑西方文明;[10]而李大钊的《今》、《东西文明根本之异点》、《现在与将来》、《“今”
与“古”
》等一系列文章,却依然徜佯着生命哲学的流风余韵,[11]就不难理解这一点。
也惟其如此,二人对一些新文化的具体主张便不能不产生分歧。
这集中表现为对其时争论甚大的文化调和论和对中西文化的看法,大相径庭:
人所共知,陈独秀强调不塞不流,不止不行,“新旧之间,绝无调和两存之余地”
,[12]并斥文化调和论乃“不祥的论调”
。
[13]与之相反,李大钊却强调“调和之美”
。
为此,他接连发表了《调和之美》、《辟伪调和》、《调和之法则》、《调和剩言》等文。
李大钊主张文化调和论,其重要的理论依据正源于柏格森的生命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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