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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国营厂编辑部办公室,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刮起的风带着午后的燥热,卷着淡淡的油墨味和旧纸张的霉味,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响。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全都埋着头赶手头的宣传稿件,没人闲聊,没人抬头,气氛沉闷又枯燥。
直到门口传来邮递员清脆的送信吆喝,一封印着专属邮政戳、边角规整的牛皮纸信件被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傅冶手边的信件上,眼神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腹绷得发白,心底交织着极致的好奇与浓烈的忐忑,迟疑两秒,便低头小心翼翼拆开了封口。
粗糙的牛皮纸信封被轻轻掀开,一张版式规整、带着专属制式纹路的纸张顺着倾斜的角度,轻飘飘从里面滑落,稳稳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张正经八百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傅冶整个人瞬间僵在座椅上,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溜圆,胸腔里的呼吸猛地停滞,连胸口的起伏都骤然停住。
他力道一空,原本捏在手里的空信封顺着指尖滑落,“啪嗒”
一声掉在水泥地面上,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七十年代末专属的牛皮纸录取通知书,纸面带着微微粗糙的磨砂质感,油墨字迹乌黑发亮、工整刻板,没有一丝花哨装饰,唯独落款处的红色公章鲜艳夺目,红得厚重、红得真切,是绝对做不了假的官方制式印章。
纸面上方,“湖北财经专科学校”
八个钢印大字铿锵醒目,字字清晰,狠狠撞进傅冶的眼底。
温热的狂喜如同涨潮的江水,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都骤然沸腾起来,压在心底十一年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地的迹象。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一股刺骨的疑惑和慌乱,便猛地压了上来,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托起通知书,视线死死锁定在专业一栏,瞳孔猛地一震。
上面赫然印着六个陌生又拗口的字——基本建设财务与拨款专业。
这和他当初熬夜斟酌、反复敲定的志愿,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方向。
傅冶的记忆清晰得分毫未差,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他拼尽全力备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热爱且擅长的哲学、政治经济学专业。
填报志愿那天,他反复核对、再三确认,从头到尾只填了两所顶尖名校,武汉大学和复旦大学。
那是1977年恢复高考首届志愿填报,名额稀缺、竞争惨烈,每一个志愿都至关重要,没人会随意乱填浪费机会,傅冶更是慎之又慎,除了这两所学校的心仪专业,其余院校、专业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空过。
他从未听过什么湖北财经专科学校,更从未勾选过这个莫名其妙的财务拨款专业。
一瞬间,无数疑问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不畅。
这所学校到底在哪?是正规院校还是临时办学点?这个听着晦涩难懂的专业,到底学的是什么内容?毕业后又能做什么工作?最让他心惊的是——明明不是自己填报的志愿,这份正规的录取通知书,为何会凭空落到他手里?细碎的慌乱缠上心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怔怔坐在原位,手足无措,完全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失神愣怔的瞬间,身旁传来桌椅轻微的挪动声,办公室的老尹按捺不住好奇,快步凑了过来。
他眯着眼扫过傅冶手里的通知书,看清制式和字样的那一刻,瞬间瞪大眼睛,扯开嗓门惊呼出声。
“我的天!
傅冶!
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你考上大学了!”
老尹嗓门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吊扇的转动声,狠狠砸在整间办公室里。
原本各自埋头干活的同事们,瞬间被这声惊呼惊醒,所有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钢笔、稿纸,齐刷刷抬头望来。
下一秒,众人按捺不住激动,纷纷起身围了上来,脚步纷乱,议论声骤然炸开,彻底掀翻了办公室的沉寂。
“真的是录取通知书?我的妈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名额!”
“傅冶你也太能藏了!
平时看着低调,居然悄悄考上大学了,太厉害了!”
“咱们厂编辑部这么多年,总算出一个大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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