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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八十。
流三千里。”
沈巧儿被拖走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叫。
她只是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女帝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疑惑。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那双绣出过无数绝世珍品的手,怎么就绣不出一件能让女帝满意的衣裳。
她不明白,问题从来就不在手上。
问题在那个女人被薄纱遮住的身体里,在那道被绣纹盖住的乳沟里,在那两瓣被厚重布料裹住的臀肉里。
沈巧儿这辈子绣的是江南烟雨,而女帝心里想要的,是一阵能吹散所有烟雨、让所有人看清她每一寸肌肤的狂风。
接下来的几天,午门外的哀嚎声就没断过。
第三个觐见的是洛阳的锦缎商,献了件用九九八十一只金孔雀尾羽缀成的曳地长裙。
女帝用手摸了摸那些羽毛,说了句“太厚”
,商人就被拖走。
第四个是杭州的纱商,献了匹据说是从南海鲛人手里买来的“龙绡”
,女帝把那匹龙绡举到光下照了照,发现透光率还不如她身上那件紫烟罗,纱商被拖走。
第五个是蜀地的锦匠,背着他十年心血织成的五彩锦跪在殿里痛哭流涕,说这匹锦天下无双。
女帝扫了一眼锦面上密密匝匝的织纹,连试都懒得试,直接摆了摆手。
锦匠被拖走。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朱启文手上的登记簿越划越花,墨迹横一道竖一道,很多页都被划烂了,只好拿浆糊重新裱一层继续用。
到了第九天,受罚的衣匠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午门外的刑场上,青石板都被血浸透了。
有人挨了三十杖就断了气,尸体被拖去城外乱葬岗喂野狗。
有人命硬挨完了八十杖,但人已经不成人形,被拖上囚车往南发配的时候,屎尿顺着裤管往下淌,沿路行人纷纷掩鼻躲避。
流放的车队每隔一天就发一趟,往南的官道上总能看见几辆囚车在黄土里颠簸着远去。
车上的囚犯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发不出声了,只是不停地倒着气,每次进气都带着呼哧声,像风箱漏了气,不知道哪一口气就断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驿马的蹄子还快。
那些还在路上的衣匠,原本是满怀希望往京城赶的,结果半道上就听说了午门外的惨状。
通州渡口,一个带着三箱衣料的中年裁缝刚刚下了漕船,正要雇骡车往京城走,就被渡口茶寮里的一场闲话吓破了胆。
茶寮里一个刚从京城回来行脚商人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他亲眼所见的杖刑:“你是没看见,那老头的屁股都被打成了豆腐渣,白的骨头碴子混在红肉里往外翻,人还活着,还在叫唤。
行了行了别问了,我这两天的饭都吃不下去。”
那裁缝听完整整愣了一刻钟,然后默默地把骡车退了,把衣箱重新搬上漕船,当天就掉头回了山东老家。
像他这样的人不少。
有的走到半路折回去了,有的本来已经带着行囊坐在京城的客栈里,听说了消息之后连夜退了房跑了。
甚至有两个已经到了织造坊门口排队的衣匠,在听到隔壁刑场上传来的一声惨叫后,当场吓尿了裤子,扔下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城门方向狂奔。
守门的禁军追了两条街才把人追回来——倒不是要抓他们献衣,而是他们把包袱扔在了禁地,光包袱里那些衣料就够判一个擅闯禁宫的罪名。
但人追回来了,手艺也废了,两个人都吓得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着“不献了不献了”
,被关在禁军的值房里,朱启文只好写了份折子向女帝请示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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