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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色调和光影拍得美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前提是自然,是切合影片的精神内质,李安在这里做得恰到好处。
电影中的武功,有着舞蹈般空灵、轻盈的美感,恰到好处而余韵无穷,还有始终不肯舍弃的对终极神秘体验与境界的追求。
这些要素尽管也曾在别的武侠片中出现,但能做到如此浑然,已是难得。
俞秀莲和玉蛟龙的夜斗,屋顶上深院间翻飞追逐的身姿,是一种关于飞翔、关于美的理想。
李慕白和玉蛟龙竹林的打斗,在被葱茏的绿色填满的画面里,竹枝上舞动着的,是从视觉到想象空间,再到精神视域的一个纯粹的梦幻。
李慕白如雕塑般岿然不动的身姿,完全是其精神气度中之温柔敦厚、宽容凝重之于视觉上的外化,而摇曳的竹枝,散发着的也是言不能及的优雅和高洁。
无处不在的人情。
各处细节均是点到即止,目光流转下却是无尽的深情。
实写“虎”
和“龙”
的爱情,在玉蛟龙和罗小虎年轻、漂亮的躯体中藏有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儿。
他们的感情是叛逆、热烈、自由、狂放、张扬的,因而是最生气勃勃的一条情节线。
片中虚写的李和俞的感情,却是更重要的一条主线。
故事由李慕白决心退隐开始,由李慕白临死时深情告白而终,这是一条潜伏着的绵延的暗流。
除了武林高手中卧虎藏龙,江湖人心中卧虎藏龙,李和俞的内心,亦同样是卧虎藏龙。
时而欲言又止,时而无言以对,时而顾左右而言他,李和俞的感情温润如玉,所有光芒都收敛在纯朴的表面之下。
这两条感情线之间的交集,就是玉蛟龙对李慕白若有若无似是而非的爱慕,和李慕白、俞秀莲对玉蛟龙一种长辈对迷途晚辈生发的怜惜和不由自主的责任感。
理想化的悲剧色彩。
最明显的是体现在对人物的肯定和否定态度之中。
李和俞,代表着温柔敦厚的前一辈,代表着武侠世界里一种理想人格,他们讲修身,他们宽容爱人,同时也恪守礼教,他们也是导演在剧中认同的人格。
玉蛟龙则是叛逆、自我中心且近乎边缘人物或问题少年的年轻一代。
俞秀莲和玉蛟龙的比试,两种人格的对比昭然若揭。
对前者的肯定以玉蛟龙的战败、她最后的不义之举——在败阵之后还要趁俞不备,划破俞的胳膊,以及李慕白一句“你不配用这把剑”
作了最强烈的发言。
而李慕白与玉蛟龙的几次交手中,说教的成分就更明显了。
如果说对自由生活的幻想和渴望,对追求真正爱情的勇敢真诚,对代表礼教的家庭权力的叛逆以及性格上的争强好胜,都可以算作玉蛟龙的可爱之处的话,那么与俞决裂的一幕则明确地指出了玉蚊龙为人上的缺陷,其心不正。
即使偷剑、逃婚、出走都是可以原谅的,这一点却是不可原谅的,也就是李慕白所说的要教她一些“做人的道理”
,换句话说,即使过分的好奇和恶作剧式的胡闹、反抗不自由的婚姻、追求自己向往的爱情都是可以原谅的,做人的不厚道、不正义却是不可原谅的,这是最后一道底线。
有儿女情长的武侠片才能称其为武侠片。
有百炼成钢、精细入微的细致刻画,才能在刀光剑影、在花拳绣腿间见到人间真情。
《卧虎藏龙》就是一个关于旧中国的梦幻,关于传统道德,关于武侠道义,关于武者精神的带有传统中国符号的影片。
我们可以从这部片子里看到代表中国的种种符号,看到中华的理想人格,看到李安的真诚,看到同样澎湃在自己血脉中的关于侠骨柔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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