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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素色纸灯笼自掌心浮现,灯芯燃着细碎金火,柔光温和稳定,静静悬浮在陈雁言身侧,自成一方暖光结界,驱散阴雾,隔绝瘴气,护她一路平安。
这灯笼气息与他同源,亦是暗中留下的守护信物。
做完这一切,男子再无半分留恋,周身金光微敛,红发与白衣一同化作漫天细碎光尘,融入浓雾悄无声息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红发身影彻底消失,陆烬才僵硬着脚步走上前。
蹲下身,望着地上面色苍白尚未苏醒的陈雁言,还有身旁那盏流转暖光的灯笼,眼底的戾气与酸涩渐渐褪去,只剩满心心疼,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她平安无事,庆幸她躲过了幻境劫难。
更庆幸,她昏迷未醒,没能看清那抹惊世红发,没能记住真正的救命之人。
那从天而降的救命之恩,那秘境之中的温柔守护,无人知晓,无人佐证。
那就由他,悄悄揽在自己身上。
这份私心,带着少年笨拙的占有欲,也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他只想让她记住,危难之际,是他不顾一切赶来,拼尽所能护她周全。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陈雁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眸。
刚从昏迷中苏醒,她眼底还带着惺忪迷茫,头脑昏沉发软,周身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润暖意。
身旁灯笼柔光摇曳,驱散了林间所有阴冷瘴气,安稳又治愈。
抬眼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蹲在身前、浑身伤痕累累的陆烬。
脸上淤青交错,嘴角带着未干血丝,衣衫破烂狼狈,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与担忧。
昏迷前被瘴雾侵蚀的痛苦还残留在记忆里,可那缕暖金光晕、惊艳的红发白袍身影,却模糊朦胧,只剩一抹细碎红光在脑海闪过,像一场不真切的幻梦,转瞬便被眼前的少年取代。
她下意识便认定,是眼前这个少年,不顾村落责罚,不顾自身安危,冒险冲进凶险密林,将她从幻境里救下。
他身上的伤痕,全是为了寻她、护她所受。
心头莫名一暖,原本根深蒂固的戒备与疏离,悄然淡了几分。
陈雁言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看向陆烬的眼神里,盛满真切的感激,还带着几分愧疚懊恼,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初醒的虚弱:“是你救了我,对不对?都怪我太固执,不听你的劝告乱走,还连累你被打成这样……对不起,也谢谢你,愿意冒着风险来寻我。”
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憨歉意,神情真挚坦荡,全然没想起脑海里那抹一闪而过的炽烈红发。
陆烬望着她清澈毫无防备的眼眸,听着她软糯真诚的道谢,心口所有的酸涩、不甘与慌乱,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柔软与笃定。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刻意压下翻涌的私心,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他默认了这份救命之恩,将那抹惊艳红发的痕迹,彻底藏进心底,半点不外露。
就在这时,林间微风轻拂,雾气缓缓散开,一卷古朴竹简顺着风势,轻轻飘落在陈雁言膝头。
竹简泛着淡淡古意,上面刻字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她心底:
“妄墟九重,层层藏恶,众生执念,化为此间劫难。
雾禾村罪孽深埋,献祭为虚,遮罪为实,冤魂不散,虚妄不灭。
若一味逃遁,终困于此,永世不得归乡。
唯有铲除此间恶根,救赎苦难生灵,方能破此重秘境,寻得归程。”
陈雁言指尖攥紧竹简,眼底的惺忪与娇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与坚定。
她原以为逃便是生路,如今才懂,九重妄墟之下,逃无可逃。
唯有直面雾禾村的罪恶,揭穿献祭骗局,惩治双手染血之人,才能真正破局。
抬眸看向眼前满身伤痕,却满眼都是她的陆烬,陈雁言唇角微扬,带着娇俏,更藏锋芒,一字一句道:“我不逃了。
这村子的债,我要亲自讨回来,破了这虚妄秘境。”
陆烬望着她眼中耀眼的光,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声音郑重又赤诚:“好,我陪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风过林间,灯笼暖光摇曳,照亮少女坚定的眉眼,也藏住了少年未说出口的私心,以及那抹消散在浓雾里、无人提及的炽烈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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