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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从濒死的幻梦里彻底清醒过来，双臂便传来粗暴的拖拽。
两个侍卫服饰的壮汉正一左一右架着他，将他如同提破麻袋一样拖出狭窄的船舱。
甲板上风浪很大，打在身上掺了盐粒，刀割一样。
穆尧被拖行着，水蓝外衫沾满污垢。
他费力抬起头，隔着雾蒙蒙的血色，四方是一片汹涌的灰。
海。
——而他正被拖向船舷边。
那里，一个粗重、巨大的用玄铁打造的笼子正悬在半空。
笼门敞开，似在静候一只烈性难驯的兽。
不待他挣扎，架着他的两名侍卫便同时发力，将他狠狠掼进了铁笼里。
砰——！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铁栏，筋骨不堪重负，他闷哼一声，血气便不受控地从嘴角溢出来。
铁笼被铁锁吊着，悬在船舷之外，下方是咆哮的、深不见底的海。
浪狠狠扑向船身，碎成一朵朵白花。
一身着靛蓝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平和，下颌留着修剪齐整的短须，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沉静内敛，深不见底。
他负手而立，衣袍随风翻动。
端着一副精明老练的模样。
海商程家的家主——程睎。
在程睎身侧半步，站着一白衣公子。
不过二十，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白玉骨扇，温文尔雅。
程家大公子，程修远。
程睎的目光轻飘飘落在铁笼中，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的少年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到穆尧耳中：
“穆贤侄，交出穆家至宝鬿雀简，程家可保你顺遂此生，亦可为你穆家上下，向仙盟，讨一个公道。”
他语气堪称温和，仿佛真的在同晚辈商议家事。
穆尧撑着手臂，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笼底爬起来，他靠在冰冷的铁栏上，艰难喘了几口粗气。
他抬起头，对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嘶声开口：
“公道？”
“程睎，你背弃盟约勾结黑鲛，临阵脱逃，致使鲛珠港门户洞开，枫临城孤立无援……一夜之间，满城焦土，我穆家上下百余口……血债累累，你跟我谈公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狞厉的讽笑：
“鬿雀简？你也配！”
这一刻，只有海风呜咽，浪涛咆哮。
程睎面上那层温和假面几乎是转身的刹那便被扯了个粉碎。
他觑了身旁白衣公子一眼。
程修远了然，合拢手中玉骨扇，上前轻轻拍了拍穆尧沾满血污的青稚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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