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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铎是被吻醒的。
睁眼那一瞬,神思尚未回拢,只觉额前一暖,唇畔被人轻轻贴了一下。
待意识渐渐归位,昨夜种种方才浮上心头:闹也闹过,折腾也折腾够了,到最后,却偏偏只是和衣而睡。
和衣而睡。
和衣而睡
还是三皇子殿下亲口定下的规矩。
昨夜,那人分明刚做完那般孟浪之事,转头却又义正词严起来,非但不肯上榻,甚至扬言要席地而眠,口口声声“清白不可污,礼法不可乱”
,说得光风霁月,道貌岸然,迟铎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此人端方正直得很。
可再一想,方才那位埋首于tui间、诗性大发,引经据典大谈“分寸火候”
的……莫非真是什么从艳情话本里走出来的游魂书生不成?
两人就此僵持了半晌。
迟铎到底心软,舍不得真让他睡在地上,三请四请;三皇子殿下推却再三,见迟小将军态度实在诚恳,终究不忍拂却,这才正色道:“礼法在前,本不敢逾越,只是情势所迫,若再拘泥,反倒显得不通人情。”
这话一落,迟铎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去,神思恍惚,像个游魂。
他翻出一套干净里衣递过去,又怕稍后再生纠缠,索性自觉转过身去,给三皇子殿下留足更衣的体面,心里暗暗发誓,绝不再让“礼法”
二字入耳。
谁料下一刻,忽听“哐当”
一声,似有物坠地。
迟铎循声望去,话尚未出口,心口已然一紧,却是他亲手雕的那支骨笛。
裴与驰已俯身将骨笛拾起,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指腹沿着笛身慢慢抚过,像是在察看是否磕碰。
到这般境地了,这东西竟还被他贴身收着。
迟铎盯着那支骨笛,喉头微哽,话到嘴边却走了样,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当真吹得成么?”
语气里不免带了点刺,说完便觉不妥。
他原本想问的,分明是你怎么还留着,再嫌一句刻得不甚好。
裴与驰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似全未放在心上。
指腹在笛身上轻轻一转,居然真要送到唇边试音。
迟铎心头一跳,这人的手段他可是亲耳听过的,若真让那魔音响起,只怕一声未歇,军中便要当作夜警,鼓角齐鸣,兵马尽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礼数了,伸手便将人一把抱住,硬生生把那点“雅兴”
按了回去。
“你是糊涂了不成?”
迟铎这一急,先前那点锋芒尽散,只剩下一句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心里话,“那般时候……你竟还带着这个?”
迟铎抱得极紧,额头抵在裴与驰颈侧,呼吸微乱。
他是亲眼见过那处营地被烧得一干二净的。
火起之时是何等光景,不必再想,也不敢细想。
那一夜,这人将护心镜塞给了他,自己心口的位置,却换成了这支既挡不得刀兵、吹起来还要吓人的骨笛。
裴与驰被他抱着,身形微微一顿,却并未挣开,只垂眼看了看怀里的狸奴,神色依旧平静:“不妨事。”
隔了片刻,再开口,声音却低不可闻,“你识得便好。”
若真有一日兵甲尽破,这东西落在何处,你也认得。”
话至此处,他似是察觉到怀里那点细微的颤意,便不再多言,只作势将骨笛送到唇边,仿佛再迟一瞬,怀里这只猫就真要掉下泪来。
果然,泪意终究未能尽收,那不成调的笛音也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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