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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的爱人有一千张脸;对,每一双眼睛的背后都是另一个灵魂。
但我依然能在我对她的记忆中找到(或者想象出)诸多统一的模式,与其他男人或女人在他们对最忠诚的终身伴侣的观念中能够找到(或者想象出)的一样。
男人深情地望着熟睡的妻子。
我从毯子底下爬出来,在寒冷中站了一会儿,瑟瑟发抖,我扫视整个房间,想赶紧动起来,让身体温暖点儿,但难以决定首先该做什么。
这时我看见抽屉柜上扔着一个钱包。
驾驶执照说我叫约翰·弗朗西斯·奥莱里。
出生于1951年11月15日——所以我比上床时大了一个星期。
尽管我时常会做白日梦,希望我醒来时年轻了二十岁,但这对我来说和对其他人来说一样不可能。
据我所知,在这三十九年里,我所有的宿主都出生于1951年11月或12月。
我也没有过出生或现居于这座城市之外的宿主。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一个宿主跳到另一个宿主身上去的,但既然一切过程都必定拥有一定的预期有效范围,那么我的地理局限性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儿以东是沙漠,以西是大海,以南和以北都是漫长的荒芜海滩,城镇之间的距离对我来说远得不可跨越。
事实上,我似乎从没接近过市区外围,仔细想来,这也不足为奇:假如西面有一百个潜在的宿主,东面有五个,那么跳向一个随机选择的宿主就不可能方向随机了。
人口众多的市中心对我来说是某种统计学上的地心引力。
至于宿主年龄和出生地点的限制,我没想到过任何足够可信的理论能让我相信超过一两天的时间。
十二三岁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想到一两个,我可以假装我是什么外星王子,邪恶的敌人想要谋取我在宇宙中的遗产,把我囚禁在地球人的身体里。
坏蛋肯定在1951年年末往城市供水里加了什么东西,孕妇喝了下去,使她们没出生的孩子成了我不知情的狱卒。
近些年来,我接受了自己恐怕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的事实。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这两个限制对我目前拥有的接近健全神智的东西来说都必不可少。
假如我在年龄完全随机的身体里“长大”
,或者宿主散布于世界各地,每天我都必须适应不同的语言和文化,我怀疑我甚至不可能存在——从这么混乱的经历中不可能诞生人格(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普通人很可能会对我相对稳定的出身拥有类似的看法)。
我不记得我曾经当过约翰·奥莱里,这一点不太寻常。
这座城市里只有六千个三十九岁的男人,其中大约一千人出生于十一月或十二月。
三十九年是一万四千多天,因此,寄生到一个我从未寄生过的人身上的概率极小。
而在我的记忆中,我造访大部分宿主都已经不止一次了。
作为一个外行,我大致研究过统计数字。
任何一个潜在的宿主,平均一千天左右(四舍五入算三年好了)就会被我寄生一次。
但不重复任何一个宿主的平均期待时间只有区区四十天(目前的平均数其实更低,只有二十七天,很可能是因为部分宿主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寄生)。
我刚算出这个结果的时候,觉得它自相矛盾,但那仅仅是因为平均数不代表完整的情况;所有重复寄生中的一小部分发生在几周而不是几年内,而决定我的速率的正是这些异常频繁的重复寄生。
在市中心的一个带密码锁的金库保管箱里,我存放了过去这二十二年的历史记录,包括自1968年以来,八百多名宿主的姓名、住址、出生日期。
不久以后,等我寄生了一个能抽出时间的宿主,我真的必须租一台有数据库软件包的电脑,把这些玩意儿都转移到磁盘上;那样一来,我做统计测算就能快上一千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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