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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电话来了。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中文说得利索，只有一句话：十分钟后到。
一辆越野车没开大灯，顺着土路慢慢碾过来，停在院门口，发动机没熄。
来的是方青手底下的人，一个叫阿泰，一个叫岩昆。
阿财的电话是方青给他们的，几点到、门口说什么，也都提前对好了。
除此之外，两边谁也不认识谁。
阿财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的人，也没打算弄清楚。
门外的人隔着门板，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来提货。”
阿财拉开门闩。
进来的两个人都很年轻，穿着本地工地上常见的旧工装，手上戴着线手套。
车牌上糊着一层干泥，阿财没朝那边多看。
两人进了院先站住，四下看了一圈，阿泰朝里屋抬了抬下巴，阿财把锁匙递了过去。
里屋的锁打开，手电的光在屋里晃了一下。
郭明贵被人从地铺上拽起来的时候，喉咙里滚出一串闷响，胶布底下像堵着一泡话。
没人理他。
岩昆蹲下去解开他脚踝上的绳子，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自己走。
他两条腿软得不像自己的，迈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被人从腋下架住。
过院子那几步，他朝阿财这边死命扭过头来，眼睛在黑地里睁得老大，喉咙里呜呜地响个不停。
阿财把脸转开了。
深更半夜，被几张生面孔从屋里拖出来，塞上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车。
这种事摊到谁头上，都不会往好处想。
郭明贵被塞进后座，岩昆跟着坐进去，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把他的头压得很低。
阿泰绕回驾驶座，上车前朝阿财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从叫门到上车，前后没几分钟，两个人加起来没说上十个字。
越野车在土路上倒了个头，还是没开灯，慢慢朝公路方向去了，到了路口，大灯才亮起来。
阿财站在院门口，听发动机的声音走远了，才回身关上院门。
明天白天他会再来一趟。
地铺、绳子、饭盒，一把火烧干净。
而就在小院往东几百米，土路跟公路交界的地方，一棵酸角树底下停着一辆摩托车。
车上的人从头到尾没摘过头盔。
越野车的大灯在路口亮起来，他坐直了身子，隔着面罩盯住那辆车，看着它拐上公路，尾灯缩成两个红点。
摩托车的引擎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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