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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顾锦朝斟酌好言辞回答，秦氏自己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戳破了自己最后的幻想：“算了，是我犯傻了。
若是没有二爷亲自开口求情，凭那个女人，连咱们陈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看着秦氏这般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的模样，顾锦朝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嫂，你又何必这般妄自菲薄。”
顾锦朝坐直了身子，语气平和，“你出身名门，是陈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室。
你膝下育有几个嫡出的哥儿，背后还有整个秦家为你撑腰。
你堂堂一个当家主母，和她较什么劲？”
秦氏听得一怔，转头错愕地看着顾锦朝。
顾锦朝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明，字字珠玑：“那些个姨娘、通房，左不过是用来逗闷子的花草。
二嫂只管冷眼看着，过好自己安稳尊贵的日子就是了。
任她今日花开得再艳，明日花败得再惨，与你何干？二嫂饱读诗书，难道没听过‘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
顾锦朝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通透与从容：“男人的宠爱不过是过眼云烟，能永远名正言顺留在二爷身边，死后与他同穴，受子孙百年香火供奉的，只有你这个正室夫人。
只要你稳稳的站着，谁也越不过你去。”
秦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顾锦朝，微风吹起顾锦朝鬓角的碎发，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上，是看透世事的从容不迫。
秦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三弟妹。
顾锦朝说的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只是身在局中，被那多年的夫妻情分糊了心眼，被那一时的嫉妒蒙了心智，才会觉得天塌地陷、屈辱难当。
如今被顾锦朝这般不带任何嘲讽地直白剖析，她心里那团乱糟糟的麻线，仿佛突然被人理出了头绪。
她有些意外，在这个人情冷暖的大家族里，以往总与她明争暗斗的顾锦朝，竟然愿意在这时候，平心静气地跟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顾锦朝见秦氏神色稍缓，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轻声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言，若是说得不中听，二嫂就当一阵风吹过，听听也就罢了。”
秦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顾锦朝唤了外头的丫鬟进来收拾小几上的攒盒，准备告辞。
就在她即将踏出亭子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秦氏低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很真诚：
“谢谢了……”
顾锦朝脚步一顿，回过头，笑着摇了摇头：“二嫂谢我做什么？愚笨的人，别人磨破了嘴皮子她也是不明白的。
二嫂本就是个极聪慧剔透的人，自己心里什么都明白，我不过是凑巧，顺手帮二嫂拨开了眼前的一片叶子罢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自我调侃：“况且，这世上的事，旁人看着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是真哪一天落到了我自己头上，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手忙脚乱呢！”
秦氏听着她这般自谦又体贴的言辞，原本冰封的脸上，终于破开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三弟妹，”
秦氏站起身，目光坦荡，“你确实是个有大能耐的。
娘当初把这家交给你来管，没有选错人。”
这是妯娌二人多年来，难得的一次真正的和气。
顾锦朝听了，也不过是淡然一笑。
她心里清楚，内宅里的同盟往往是最脆弱的，秦氏今日的感激，未必能敌得过明日的利益冲突。
她并不指望秦氏真的对她死心塌地，只要能稳住二房，不让这内院起火，让三爷在前朝能少些后顾之忧，她这番口舌便没有白费。
她微微颔首，扶着青蒲的手，步伐从容地走出了湖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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