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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过些时日,等那层壁障真正破开,他便再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忍耐了。
暖阁里的茶还在添着,话还在说着,灶上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拢在一片暖融融的、家常的安静里。
江珏坐在其中,安安静静地等着那场散席,好让他穿过雪地回到栖梧院去。
那片庭院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正月过完,听雪阁从新年的松弛中慢慢收了回来。
积雪消融,墙角的冰凌在日渐回暖的日光里化成一滩滩细水,顺着瓦沟流下来,渗进青砖缝中。
竹丛根部钻出了几枚细嫩的笋尖,像是试探着触碰这个正在苏醒的世界。
栖梧院里的素心兰开了一小朵。
小小的、浅白的花苞藏在绿叶子底下,若不是青松浇水时拨开叶片看了一眼,大约都没有人发现。
他把这个消息兴冲冲地告诉了江珏,江珏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青松的头顶落在了廊下那道黑衣身影上。
她正蹲在墙根处,用指尖拨弄一株刚冒出头的嫩芽,面巾覆着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那朵素心兰开了一整个月。
二月三月四月的风吹过去,花谢了,叶子却比去年更密了些,被青松精心照料着,一盆变两盆,从窗台蔓延到墙角。
听雪阁的日子在春日里缓慢而平稳地流过,暗卫营的波澜已经彻底翻篇,大公子和三公子各自缩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上安分,底下那些小动作也收敛了许多。
江横重新将阁中事务的分派捋了一回,把几个关键的位置换上了自己更放心的人,听雪阁的表面比去年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江珏依旧缩在栖梧院里,像个与世无争的病弱公子。
他每月去主院给父亲请一两次安,态度恭谨,不多话,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便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阁中的人渐渐习惯了“六公子还是老样子“这个印象,没有人多留意他,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他那双极黑的眸子底下正在慢慢积蓄的、像春水涨潮一般无声涌动的暗流。
五月初,天气热了起来。
听雪阁各处的厚帘换成了薄纱,廊下的炭盆撤了,换上了纳凉的竹椅和矮几。
院子里的竹丛彻底换了新叶,绿得浓稠而鲜亮,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片细碎的荫凉。
温暖换上了薄一些的暗卫服,面巾依旧不离脸,只是偶尔在无人的角落里掀开一角透透气,让春末温热的风拂过那张冰雪似的面孔。
五月初七那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像一层薄薄的灰纱从西边铺过来,将听雪阁的飞檐和廊柱笼在一种模糊而安静的深蓝里。
三公子院中忽然传出了一阵骚动——先是侍女尖叫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有人一路跑着穿过院墙朝主院方向去的动静。
消息在一炷香之内传遍了整座听雪阁:三公子江珩中毒了。
中毒不深,救治及时,没有性命之忧,可人还在昏迷中,面色青灰,嘴唇发紫。
整个听雪阁的气氛在一夜之间重新绷了起来。
阁主江横站在三公子的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榻上面色青白、唇色发紫的儿子,问了大夫一句“确定是中毒?“大夫躬身应了声“是“,又补充道“毒性虽强,但解毒及时,以三公子体魄修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只是下毒之人手法隐蔽,投在晚膳的汤羹中,若非恰好有人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只怕还要更晚才发现“。
江横没有接话。
他站在床前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江珩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像是在思考什么比儿子的安危更沉重的事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三公子的院落,留下了一句“查“。
可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更糟糕的事情便接踵而至。
三天后,五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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