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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她偶尔停笔，眼眸失焦望向虚空的刹那——仿佛正从时光的深井中打捞记忆的残片。
还有那些更细微的、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习惯：磨墨时腕部悬停的特定角度；搁置茶盏时杯耳恒定的朝向；沉思时左手拇指下意识抚过右手虎口——那曾因常年握缰执剑而覆满厚茧的位置。
陆北辰的心脏被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洪流漫过。
是她。
确然无疑。
不仅是技艺与记忆的复苏，更是这些连轮回都未能磨蚀的、灵魂的胎记。
“将军。”
他低声唤道，打破了满室静谧。
许朝夕笔尖一顿，抬眼望来，眸中先是一瞬思考中断的茫然，旋即复归清明。
“嗯？”
“你忆起的那些细节，”
他走近，目光落在笔记上复杂的窑炉结构与釉料配比示意图，“把握几何？”
许朝夕沉默片刻，指尖轻触一幅“窑内气流与结晶关系推测图”
。
“非是‘忆起’。”
她纠正，语带一丝困惑，“更近于‘知晓’。
如同知晓呼吸，知晓握笔。
当触及相关脉络，那些信息便自行浮现……清晰具体，甚至包含一些当时匠人或许都未能言明的、关于火候与矿物反应的微妙‘触感’。”
她停顿，望向陆北辰：“我无法解释这‘知晓’从何而来。
正如我无法解释箭术，无法解释……记得你中箭。”
陆北辰在她身旁坐下，细读笔记上那些远超常规认知、浸透着深厚实践感的记录：特定节气采集的植物灰对釉色的影响、窑壁不同点位温差与晶花形态的关联、各地陶土在揉炼时截然不同的筋性手感……
这绝非纸面学问所能企及。
“倘若……”
陆北辰声音低沉，“你在严崇或任何行家面前，展露这般深度的‘知晓’，他们会作何想？”
许朝夕迎上他的目光。
“他们会断定，我身后有一支顶尖的专业团队，或我本人便是隐匿的业界巨擘。
再或……我在编织一个庞大到骇人的谎言。”
她语气平静，“但窑厂埋于地下，真相亦埋于地下。
谎言，惧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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