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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惊蛰。
汉东的春天来得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惊蛰前夜下了场透雨，不是冬末那种细碎的雪霰子，是真正的春雨。
雨丝绵密，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无数道泪痕。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混着残雪融化后的清冽。
雨从半夜下到清晨，没有停的意思。
省委大院里的几棵老榆树，光秃的枝桠上鼓起米粒大的芽苞，在雨水中颤巍巍的。
草坪上的积雪化尽了，露出枯黄的草根，但仔细看，枯黄中己经透出星星点点的绿意——那是新草在顶破地面。
早上七点半，雨势稍歇，变成蒙蒙的雨雾。
整个京州笼罩在灰白色的水汽里，远处的楼宇轮廓模糊，近处的树木湿漉漉的，叶子还没长出来，枝干黑得发亮。
省委大楼前的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青石原本的色泽。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铺防滑垫，深红色的毡垫，吸饱了水，踩上去软绵绵的。
今天要开常委会。
春节后的第一次正式常委会。
……
八点二十，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己经擦得锃亮，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
每个座位前都摆好了文件袋、茶杯、便签纸和笔。
茶杯是白瓷的，印着省委的徽记，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孙建业第一个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
春节这半个月，他回了趟老家，陪老母亲住了几天。
也许是乡下的空气好，也许是暂时远离了汉东的是非，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眼下的乌青淡了些。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组织部长通常坐在书记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翻开文件袋，里面是三份材料：新能源项目宝元市方案的最终报告、本次会议要讨论的人事调整方案、还有一份省人大关于增补代表的建议名单。
他先看人事方案。
这是重头戏。
名单不长，就七八个岗位，但每一个都关键。
经济强市市长、省发改委副主任、省国资委副主任、两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孙建业的目光在“经济强市市长”
那一栏停留最久。
推荐人选：陈振宇。
现任林城市常务副市长，西十六岁，经济学博士，基层经验丰富，群众口碑极好。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不属于任何派系，或者说，属于“实干派”
。
上次市长之争，就是他在最后一刻被推出来的“黑马”
。
孙建业记得很清楚，那天常委会上，公孙志刚力推陈振宇，自己跟着表态支持，周正阳激烈反对但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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