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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里地的路,走了一刻钟,新立的界碑直直地立在雪地里,上面的雁字刻得很深,碑身有几道新的刀痕,是昨夜拓跋烈的人留下的。
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那几道刀痕,冰凉的石头硌着指尖,顿了很久,才站起身,靠在界碑上,看着关外茫茫的雪原。
三十里外的坡地,能看见隐隐的烟尘,是拓跋烈的人在练兵,马蹄声顺着风飘过来,很轻,却很清楚。
她没动,手里的破军枪立在身侧,枪尖扎进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
站了小半柱香的功夫,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西坡的牧民老阿爸,牵着小娃娃,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她,笑着躬身行礼:“沈将军。”
小娃娃颠颠地跑过来,举着个布口袋,递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将军姐姐,晒干的野果,甜,给你吃。”
布口袋里是晒得干干的野枣和野山楂,是去年秋天摘的,晒了一冬天,甜得很。
沈辞蹲下来,接过布口袋,从怀里摸出两块麦芽糖,塞到娃娃手里,是之前江思玄托人送来的,她一直没吃,揣在怀里,还带着体温。
娃娃捏着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牵着阿爸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辞捏着布口袋,靠在界碑上,拿了颗野枣放进嘴里,甜里带着点酸,和小时候在京里,阿妈给她摘的,一个味道。
回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伙房飘出炖肉的香气,是给伤兵营的弟兄们炖的羊肉汤。
林向晚坐在帐门口的石凳上,怀里抱着账本,膝盖上放着墨盒,正一笔一笔写着什么,笔杆被她咬得坑坑洼洼,已经是第三根了。
写几个字,就把指尖凑到嘴边哈口气,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数字。
苏婉端着两碗热羊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笑着说:“别算了,先喝口热的,帐又不会跑。
凌霜刚从坟地回来,伤口又渗血了,我给她换了药,说了她两句,她也不听,真是跟你们一个样,都爱硬扛。”
林向晚端起羊奶,咕咚喝了一大口,苦着脸说:“不行啊,三月三快到了,粮草、药材、冬衣,都得再核对一遍,万一到时候不够,耽误事怎么办。
昭昭肩上的伤还没好,总不能让她再为这些事操心。”
沈辞走过去,把手里的野枣放在石桌上,没说话,只拍了拍林向晚的肩膀。
两人抬头看见她,都笑了,连忙给她挪了个位置,苏婉转身要去给她拿药,她摆了摆手,说不用,转身往自己的帐里去了。
下午的营里,慢慢热闹了些。
新兵们练完箭,围在伙房门口,帮老王头劈柴,说说笑笑的。
凌霜靠在帐门口的太阳地里,教几个女兵缝补兵甲,针脚细细密密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冷意,柔和了很多。
秦锐带着人巡防回来,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绕到伙房,拿了两个刚烤好的红薯,让亲兵给她送了过去,自己转身往中军帐去了,耳尖红红的。
天黑的时候,又飘起了细雪。
营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伙房的烟囱冒着烟,给值夜的士兵烧着热水。
伤兵营的灯亮得最久,苏婉还在给伤兵换药,脚步放得很轻,怕吵着睡着的人。
沈辞坐在帐里,炭盆烧得旺。
她把破军枪靠在桌边,拿过麻布,又擦了一遍枪身,指尖蹭过“破军”
两个篆字,顿了很久。
桌角放着那个布口袋,里面的野枣还剩大半,旁边是两封没拆的信,火漆上的江字清清楚楚,一封是上次的,一封是这次跟着药材一起到的。
她拉开枕边的抽屉,把两封信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遍,指尖碰着火漆印,指腹都蹭热了,最终还是没拆,又放回了抽屉里,和那半片赤金残樱、小娃娃送的干野菊放在一起,轻轻合上了抽屉。
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营外的坡地上,几个老兵在坟前点了堆火,火苗在雪地里晃着,暖着那八个长眠的弟兄。
秦锐查完岗,又绕到了凌霜的帐门口,看见帐灯灭了,才轻手轻脚地走了。
远处的关外,黑漆漆的,只有拓跋烈的营盘方向,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雪夜里忽明忽暗,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沈辞没动,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关外的方向。
风刮过来,吹得帐里的破军枪穗轻轻晃,赤金樱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脆响,很快就被风雪声盖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把帐外的脚印,慢慢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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