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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要看军队组成的制度如何,壮丁训练的普及程度如何,动员的设施如何,社会的风纪如何。
我们要能够从这两点仔细观察时,就可以晓得,到日俄战后几年止,日本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国。
虽然是开设了议会,制定了宪法,然而政权的重心,完全是在军事机关,操纵政权的主要人物,完全是武人,议会不过是调剂民众势力与军事势力的机关。
内阁的主要任务,是以民众意思和统治者意思两个重要事实作基础,从实际工作上,打理政治的分工合作,使军国的企图能够确实成立。
而且就整个政治机能上看来,内阁的权能,实在薄弱得很,与其说他是内阁,毋宁说他是最高行政会议;再从财政上看,统制分配的基础,完全是军国的利害,而不是国民经济的利害,分配的实际,是把军费作为主要目的,其他一切政费,都不过是剩余分配的地位。
皇帝的称号恐怕不能确实掌握军国,于是再加上陆海军大元帅的称号。
军令机关,以大元帅幕僚的意义,完全独立于内阁之外,直隶大元帅之下,不受政治上的任何动摇。
掌握政冶中枢权能的枢密院,在一方面,是皇帝的政治幕僚,在一方面是政权的最高集中点,而实际上确是军令机关的政治代表处。
外交方针,财政方针,教育方针,都以国防计划为基本,所以外交是军事交际,财政是军需,教育是军事训育。
这一种关系,在思想上固然看得出,在政治上,在法律上,也可以看得出来。
日本的政治组织,所以不能学英美,并且不能学法国,而必须学德国的缘故,就是为此。
由此看来,我们可以明白,一个国民的哲学,是说明他的行动,而不是指导他的行动。
近数十年当中,各国的思想,传到日本之后,尽管可以风行一时,而能长久存留在日本,而且化成日本人的思想,在行动上的,只有适合于他这一种国家目的的思想。
反是则只限于学者的研究,少数人的玩赏,而不能发生实际的效力。
再从这三十年来的政权起伏,人物交替上看,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他的一个奇特处来,就是换来换去总在长州军阀势力的这一个圈子里。
而政党的转换,更是从议会开设以后,一步一步和政权接近,便一步一步的被军阀同化。
如果反乎这一个趋势的人,不是被压迫而倒,便是自己知难而退,英美式的两党对立的现象,固然不见之于日本,而法国式的小党分立的现象,亦复不见于日本的。
自由党的势力,一附于伊藤,再附于西园寺。
——西园寺虽是公卿,而其实是很聪明地能够顺应军阀的趋势的人——最近分裂之后,老老实实地,附到田中大将的麾下去了。
进步党溃裂之后,留着一个国民党的残骸,当桂太郎出而组党的时候,大多数的议员,也都走到他的麾下。
这种情形,有人说因为日本的政党,民众的基础太过薄弱,其实民众基础所以薄弱自有原因,过去许多年当中,在军国主义笼罩之下的日本民众,的确是讴歌军国主义而不讴歌政党政治的。
这一个军国主义的势力,到桂太郎出而组织政党的时候,已经发生破绽了。
大家都晓得,长州军阀的元老,除了山县有朋之外,第一个最有势力、有资望的,就是桂太郎,他是陆军大将公爵。
在日俄战争之后,日本的政权,可以说完全操纵在他的手里。
何以他要舍了军事上的地位而投身于政党的活动呢?在一方面我们不能不佩服桂太郎的高明,而在一方面,我们不能不看见日本民众势力渐次勃兴。
中国革命的成功和满州帝室的崩溃,是给日本民众以最大刺激,同时给日本的军阀以最大的刺激。
桂太郎这一个人,的确要算日本近代第一个有伟大眼光的政治家。
他看见世界大势的移动和东方革命潮流的涌起,知道军国主义的政治组织和军阀的政权,不能长久继续。
于是乎他毅然决然,抱定造成政党政治基础的目的,跳入民众政治圈里。
同时他又看见英帝国覆败的时期逼近,东方民族独立机运的勃兴。
于是乘着战胜俄国的威光,同时做联德倒英的计划,可惜他到底是前时期的人,他看得见大势的激变,而看不到这个激变是从社会的根底动摇起。
时代的转换,先从中心人物的转换起,天时人事,都不容他的雄飞,竟自饮恨而终。
桂太郎死后,日本军国主义之政治的代表人物,可以说是没有了。
接着寺内死了,现在的田中,明明白白是军阀的回光返照。
所以论日本军国主义的时代,我以为桂太郎的死,是一个大关键。
自此而后,一方面现出思想界的大变迁,一方面现出国际政治的大变动。
不单日本军国主义走下坡路,全世界的国家基础,没有一个不走进革命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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