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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立刻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万般思绪,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容,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妈放心,女儿无碍。
只是初到京城,觉得车马喧嚣,比金陵更甚些,有些新奇罢了。”
她将一切异样情绪完美地掩盖在了惯常的端庄平静之下。
薛姨妈不疑有他,笑着拍拍她的手:“天子脚下,自然是最繁华的。
等你见了你姨妈和府里的姐妹们,就知道热闹了。”
宝钗微笑着点头附和,心中却暗道:何止是热闹,那是一座偌大的戏台,悲欢离合、兴衰荣辱即将依次上演。
很快,荣国府的西角门便已在望。
那门口为首的是王夫人,林之孝家的、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等一众管家娘子,还有上一世漂泊流落的三春姐妹。
排场比城门口那些小厮又大了不少,显是正式迎接贵亲的架势。
马车停稳,丫鬟仆妇们上前伺候薛姨妈和宝钗下车。
薛蟠也早已下了马,被人簇拥着。
她整理了一下并无丝毫褶皱的衣襟,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温婉得体的标准笑容。
姿态仪容,完美得一如前世那个最守礼、最端庄的薛宝钗。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的一切,早已不同了。
她的征战,从踏入贾府的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薛姨妈和王夫人一见面两人就红了眼眶,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端庄稳重的宝钗和垂首在旁恭敬的薛蟠,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和薛姨妈牵着手往府内走去。
姊妹们暮年相见,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
王夫人与薛姨妈执手互诉了一番别情,又又仔细端详了薛蟠、宝钗兄妹,见一个虽略显跳脱但此刻还算恭敬,另一个更是端庄稳重、举止得体,心中自是欢喜满意。
她拭了拭眼角,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这才想起一旁的几位姑娘,忙向宝钗引见。
“好孩子,快来见过你几位妹妹。”
王夫人笑着招手,将宝钗唤至身前,指着三位姑娘道:“这是你大舅舅院里的二姑娘,迎春;这是你政二舅舅院里的三姑娘,探春;这是东府里珍大哥那房的四姑娘,惜春。
因都养在老太太跟前,平日里一同起居读书,最是亲近。”
宝钗闻言,从容上前,依着礼数,微微屈身,口称:“薛氏宝钗,见过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
声音清润温和,姿态落落大方。
三位姑娘也早已起身还礼。
宝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掠过三位表妹,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前世种种关于她们的结局瞬间涌上心头:
迎春怯生生地回礼,声音细弱蚊蚋:“宝姐姐好。”
她穿着杏子红的绫裙,容貌温柔可亲,但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怯懦与顺从。
宝钗心下微沉——嫁与中山狼,不久便被折磨至死的二妹妹…
探春则举止爽利,行动间自带一股英气,她笑着回礼,声音清脆:“早听说薛家姐姐来了,今日可算见着了。
姐姐一路上辛苦。”
她神采飞扬,顾盼神飞,玫瑰花儿般扎手却明媚。
宝钗心中暗赞又暗叹——最终和亲别国,骨肉分离的三妹妹…
惜春年纪最小,形容尚小,却已见清冷孤介之态,她规规矩矩地行礼,道了声“宝姐姐”
,便不再多言,只一双明澈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宝钗,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疏离。
宝钗心下恻然——最终缁衣乞食,常伴青灯古佛的四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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