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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挨着黛玉坐下，又看向宝钗道：“不过近日除了晨省的时候遇见过宝姐姐，其他时间倒是很难见到，宝姐姐在忙些什么呢。”
宝钗又将刚刚说给黛玉听的说了一遍。
探春吃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略显凝重：“说起来，你们可知东府里蓉哥儿媳妇的病了？”
迎春轻轻叹气：“怎会不知？前儿过去给大嫂子请安，恍惚听底下人说，病势竟愈发沉重了，好几日水米不进，人都脱了形，凤姐姐还去看了好几回。
太医院的张太医日日过来请脉，方子换了又换，竟似……竟似有些不中用了。”
说着，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显是物伤其类。
黛玉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尖若蹙：“她那样一个心思细密、处处要强的人，竟病到这个田地？真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兔死狐悲的哀戚。
宝钗心中了然，知秦可卿大限将至，面上亦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那样一个齐整人，平日里待下人也宽厚，但愿吉人自有天相吧。”
探春压低了些声音：“岂止是不中用。
我隐约听得珍大哥哥和尤大嫂子愁得什么似的，已悄悄吩咐人开始预备后事了……只是这话万万不可外传。”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静了片刻，连惜春拨弄棋子的手都停了一停。
紫鹃正给惜春添茶，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压得极低：“说起来，西廊下五嫂家的那位瑞大爷，前儿……也没了。”
迎春吃了一惊，手中的杏仁佛手酥差点掉下：“贾瑞？他……他怎么就没了？虽说前阵子听说病着，也不至于这般突然？”
紫鹃神色有些古怪，带着几分后怕又有些神秘：“说是害了邪祟，得了什么说不清的怪病。
请医问药全无效验，自己胡言乱语，折腾了没多少日子，就灯尽油枯了。
外头还有闲话，说是冲撞了不该冲撞的，被魇住了。”
惜春忽然冷冷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心生淫念，魔障自侵。
是自己作死了自己，与神鬼无尤。
魂灵既已污浊，皮囊朽烂又何足道哉。”
探春忙嗔了惜春一眼：“四妹妹！
人死为大，少说两句。”
又转向众人，带着几分告诫：“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咱们自己知道便罢，别再议论了。
只是这接连的事……听着让人心里发瘆。”
宝钗适时地温言打破这沉闷气氛：“所以说，世事无常，咱们更要惜福养身，平安是福。”
她说着，目光关切地看向黛玉，意有所指：“譬如某些人，就该乖乖吃饭吃药，少劳神伤心。”
黛玉正因秦可卿和贾瑞的事心生感慨，忽被宝钗点名，那点伤感立刻化作了娇嗔，飞了宝钗一眼：“又来了！
宝姐姐如今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时时刻刻不忘训导我。
看来今日这棋是下不成了，倒成了我的批斗会。”
众人都知她性情，见她如此，知她已从低沉情绪中走出，便都笑了起来。
探春拍手笑道：“可见还是宝姐姐有法子，能治林姐姐这愁绪！”
迎春也掩口轻笑。
惜春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说着时间也不早了，几人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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