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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妃踩着凌乱的步子狼狈离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方才在殿内的趾高气扬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驳得颜面尽失。
长宁宫的宫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窥探与议论,萦绕了大半日的喧嚣与针锋相对,终于彻底消散,整座宫殿重归久违的清净。
沈惊鸿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了方才应对华贵妃时的冷厉锋芒,周身的压迫感尽数收敛。
她懒得再看宫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淡淡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守在殿外,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众宫女太监恭敬应是,轻手轻脚地躬身退去,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沈惊鸿缓步走到内殿的桌案前坐下,伸手从暗阁中取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物件,层层拆开后,一本厚实却不显笨重的册子静静躺在掌心。
封面上雕刻着江南独有的湘妃竹纹,纹路深浅有致,摸上去温润细腻,没有半分宫廷器物的刻意精致,却透着一股独属于故人的贴心妥帖。
这是圆子派人从江南一路隐秘送到她手中的物件。
入宫良久,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来自知己的念想。
沈惊鸿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竹纹,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她缓缓将册子翻开。
原以为内页会是寻常的图画文字,可映入眼帘的第一页,并非预想中的美人画像,而是一行清秀挺拔的小字,笔锋带着几分跳脱的俏皮,字字都撞在她的心尖上:惊鸿,宫中无趣,送你些好看的姑娘解闷,记得想我。
没有客套的问候,没有小心翼翼的措辞,就像从前在江南的小院里,圆子凑在她耳边说话的模样,直白又热烈。
沈惊鸿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行字迹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墨迹未干的纹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悄然浮现。
平日里的沈惊鸿是后宫中令人敬畏的宸贵妃,手握权柄,杀伐果断,永远冷艳疏离,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从没有人见过她这般柔和的模样。
殿门外,负责守夜的青黛实在放心不下,悄悄掀开一丝帘缝向内观望,恰好撞见这一幕。
那位宸贵妃正对着一本不起眼的册子眉眼舒展,笑意温柔,平日里淬了冰似的眼神此刻软得像春水,青黛瞬间捂住了嘴,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
她连忙放下帘幕,心脏砰砰直跳,转头便撞见同样踮脚偷听的云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宸贵妃对着一封来自宫外的密册竟会露出这般动人的温柔,那只能是来自那富商圆子。
殿内的沈惊鸿全然不知门外的动静,她的心思早已全部落在手中的美人册上,一页一页,缓缓翻阅。
册子第一页后的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地画着一位形态各异的女子,旁边用娟秀的小楷标注着出身、性情、擅长的技艺。
圆子还不忘在空白处画上小小的笑脸、粉嫩的桃花、弯月之类的图案,可爱得不像话,全然不像深宫之中该有的东西,倒像是少女间互赠的玩物。
沈惊鸿看得认真:有人擅长抚琴,琴声能解千愁;有人擅长丹青,落笔便是山河;有人精通厨艺,能做遍江南小吃……每一位女子都各有千秋,显然是圆子精心挑选,特意送进宫来护她、陪她的。
直到翻到其中一页,她的动作忽然顿住,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一页画着的女子身形挺拔,旁边的标注更是直白又好笑:
姓名:阿蛮
出身:江湖
性情:耿直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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