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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则走到茶台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摆弄起那套紫砂茶具。
烫杯，洗茶，高冲低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沉稳，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化学实验。
林望安静地坐着，看着他的动作。
他知道，这场“茶话会”
，从高长风拿起茶壶的那一刻，就己经开始了。
“我父亲也喜欢喝茶。”
林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不过他喝不惯这么讲究的功夫茶，就喜欢用一个大搪瓷缸子，抓一把茶叶末，开水一冲，喝一天。”
他像是在闲聊家常，但“父亲”
这两个字，却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
高长风冲泡茶叶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林建国同志，我听说过。”
他将第一泡洗茶的水倒掉，语气平淡，“二十年前，江州最年轻的常务副区长，很有魄力。”
林望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魄力，有时候不是什么好词。”
他自嘲地笑了笑，“就像一辆车，开得太快，就容易翻。”
高长风将第二泡的茶汤，注入公道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漾，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车开得快，不一定会翻。”
他将一杯茶，推到林望面前，“但如果有人在路上挖了坑，那再好的车，也得翻。”
林望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升腾起的袅袅热气，那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高主任说的是。”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所以，聪明人开车，不光要看路，还得看是谁修的路，是谁在路上挖坑。
最要紧的，是得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通向哪里。”
高长风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说的那个地方志里的京官，”
他忽然问道，“叫什么名字？”
来了。
林望心中了然，这是在试探他那个“蝗灾”
故事的真伪。
如果他答不上来，或者有丝毫犹豫，刚刚建立起的那点信任，就会立刻崩塌。
“高主任见笑了。”
林望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档案室里每天经手的名字，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我哪记得住一个几百年前的、被贬的小官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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